话表周梧寻金公日久无果,復思五行相生之理。
    他俯首下望,见海中诸般生灵,皆畏其威势,纷纷潜踪匿跡,藏於礁穴泥沙之间。
    便这一望,教他泥宫闪过一道灵光,灵台亦渐次清明。
    金者,刚也,属阳。
    极阳生阴则隱,极阴生阳则现。
    土生金乃定数,土为至阴,阴极阳生,故金从土出,其形方显;金生水,则阳极转阴,金便化水而藏。
    水主沉潜流动,主遁隱,金藏其中,自然隨波流转,踪跡难寻。
    周梧至此,豁然明了。
    道常在,“道”本常在。
    忽而双耳陡竖,俯首望向海底。
    原来自身早已陷入我执。
    谁道金公定是死物?它自可如生灵一般,四处遁藏。
    金公性灵,最避贪求。
    真土擒真铅,这“擒”原非强捕,乃是感应。
    自己执意搜掘寻觅,它便如惊鸟,借水遁去;若淡然守中,它反在土中静伏。你不追觅,它自趋近。
    既可因土生而显形,亦能因生水而自隱,本就无定踪。
    懂了,懂了。
    难怪金公难寻,原是如此。
    周梧眸光一转,运起灵目,遍目观瞧,果见一道黑影在海內疾窜,心下暗笑。
    那识神寂然不动,非是真箇无事。
    料它亦在暗觅金公,欲行窃取,不令己得。
    “合该你是识神,这般乱寻,怎得是个尽头?”周梧轻笑摇首,轻拍白龙道,“小白,且休找寻,同往扶桑摘两枚鲜果去。”
    意马通体莹白,周梧便唤它小白。
    至於心猿,倒未称作小红。
    “聿聿聿!”
    “暂且歇息。”周梧言罢,便看向心猿,“小火猴,咱们先行。”
    意马应喏,於海中盘桓数匝,便径直朝海面腾去,心猿紧隨其后。
    少顷,轰然一响,周梧与心猿意马破水而出,直往扶桑树巔飞去。
    便在此时,一道黑影,自海面徐徐浮起。
    “哼,这般没些耐性,还想觅得金公?难寻,难寻!”
    言罢,復又潜身入海。
    ......
    及至树冠。
    甫一落足,周梧便寻得荫凉之处,长尾绕身,端然静坐,敛神入於守中。
    心猿意马虽不解其意,只静静护在左右,不敢惊扰。
    这般澄心寂虑,早不觉日月潜转。
    日出日落,月缺月圆,或晴或雨,倏忽几度光阴。
    微风乍起,拂得周梧绒毛轻扬。
    心无纤尘,玄关自明。
    扶桑树下,悟彻金公本性。
    真金不畏深藏,而畏贪凿。其性通灵,善循地气。执者如山,金遁千里;和者如空,金现咫尺。
    此乃金性。
    忽的,周梧心有所感,泥宫骤震,猫耳陡竖,双目猛睁,纵身跃上云头,再运灵目。
    灵目观处,精光射海,只见海底泥沙之中,一物隱隱放光。
    其形长短若杖,粗类枯枝,似铁非铁、似银非银,外皮锈跡斑驳,內中清莹宝气流转,明灭不定,非金非石,自含灵韵。明暗之间,暗合金行地气。
    正是金公本相。
    “嘿嘿,终究被我寻著你了!”
    周梧心下暗喜,翻掌一晃,七星龙皮鞭现於掌中。
    方要按落云头,天色倏然大变,一如往日二神阻道之景,罡风骤起,正是那识神前来搅扰。
    周梧一咬牙,灵台清明,摇响颈间铜铃,唤猿马一同助阵。
    心猿驍勇好斗、神通广大,虽只手执枯枝,却能木以生火,火眼骤睁,早瞧见识神本相,將身一纵,恶狠狠打將过去!
    意马化出龙形,为周梧挡尽四面罡风。
    有左右护持,周梧自是心无掛碍,忙將身一纵,急遁而去。
    见金公有灵,似觉凶险欲遁,他忙甩动掌中长鞭,如灵索缠缚,稳稳將其捆住。
    一扯一拉,那金公翻腾挣动,四下窜匿欲藏。
    未等周梧心喜,忽有一股巨力,要將他拖入深海。
    原是金公性烈,欲挣缚沉潜。
    周梧牙关紧咬,长尾夹於腹下,仗一身气力与金公角力。
    怎奈金公刚猛无匹,力道万钧,他渐渐难支。
    意马嘶吼,龙尾捲住周梧腰际,奋力后扯,要將金公自海底拽出。
    一边心猿酣斗识神,一边猫龙共擒金公。
    正是心猿降惑冲邪煞,猫龙牵灵缚宝金。
    “这金公委实难收,气力竟这般大!”
    周梧心下暗惊,当即张口咬住长鞭。
    双掌不足,便以牙口相佐。
    两边正自僵持,心猿敌住识神,分身乏术。
    周梧只道是一场苦斗拉锯,忽听得远处声响入耳,或呼或啸,声势滔滔,愈来愈近。
    转眸望去,竟是六將开道,引满山灵属齐聚而来。
    忽闻一声“我来相助!”,周梧顿觉千钧气力加身。
    原来一眾灵属,皆来助他收服金公。
    “好好好!你等这般相助,待我炼就金公,定送你们满筐小鱼乾!”
    眾灵属闻语,俱各踊跃。
    周梧心下大喜,与眾灵合力。
    忽如灵泉喷薄、春笋破土,噗通一响,那金公力竭难支,竟被眾灵扯出海面,径奔扶桑树巔而去。
    好猫儿!眼疾手快,急教意马松尾,扯住长鞭,紧隨其后。
    那识神见了,欲再起罡风滋扰,心猿见它凶顽,便捻诀念咒,使出三头六臂神通,霎时六目电光灼灼,各执枯枝,恰似风车轮转,滚滚直扑识神打去。
    金公落木,宛若灵根自植。
    扶桑有灵,生气氤氳;金虽克木,然木盛而金性微,岂容它挣脱?当即枝干缠来,紧紧缚住。
    起初金公猛力挣动,然柔能克刚,其理最显。
    须臾,金公已然伏帖。
    周梧见了,收鞭振爪,喜不自胜。
    扶桑为炉,金公为质,引三昧真火,文烹武炼,自成刀兵。
    那识神势微,见金公被缚,稍一愣神,便被心猿打中天灵,藉机化烟散去,再无踪跡。
    待心猿意马按落云头,周梧俯身,向一眾梦境灵属高声谢过,便著手炼化金公。
    “小火猴,你欲炼件甚么器物?”
    “嗷嗷嗷?”
    “棍棒?”周梧抬爪挠首,“你们猿猴,莫非都爱棍棒?”
    心猿摇首,不知它猴如何,唯独自己偏爱棍棒。
    “好容易擒得此物,岂可隨意锻铸?”
    心猿只道最喜棍棒。
    “你怎与那孙猴子一般脾性?”
    周梧无奈。
    此金公所炼刀兵,虽归心猿,自己亦要能用,总不能也炼作一根棍棒。
    “且先不急。”周梧就地端坐,长尾轻摇,“你一身躁火,难炼金公,须先化作真火方可。”
    先前曾言,燥火化真火,须在扶桑木上,以神光照炼。
    只是神光如何引动,师父並未明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