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已是十一月。
    上海的秋天走得匆忙,几场冷雨过后,天气就变得清寒。
    星火公司的业务在赵本山首秀成功后,进入了火爆期。演出单子排得不要太满。
    这天,方远难得清閒了些,下午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萧瑟的景色,有些出神。
    姚佩芳正收拾著桌上的帐本和票据,准备下班。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下班啦?走,我送你!”方远主动凑上去。
    姚佩芳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了方远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欣喜或羞涩,反而带著点……气鼓鼓的?
    “不用了!我自己走!”
    方远一愣。这反应……不对劲啊?怎么回事?
    他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但看她那副“別惹我”的样子,反而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他几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拿起她放在桌上的帆布书包,往自己肩上一挎:“天都黑了,风又大,你一个人走不安全!走吧!別磨蹭了!”
    “哎!你……你还给我!”姚佩芳急了,伸手去抢书包。
    方远仗著身高优势,把书包举高:“不给!赶紧的!锁门下班!”
    “你……你无赖!”姚佩芳气得跺脚,小脸涨得通红。
    “对!我就无赖了!”方远咧嘴一笑,“赶紧锁门!不然我把你扛出去!”
    姚佩芳被他这无赖样气得说不出话,又怕他真的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只能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去锁抽屉,关窗户,动作带著点发泄的力道。
    方远看著她的背影,心里直乐。
    嘿嘿,真可爱。
    姚佩芳一言不发坐上方远的自行车后座,无论方远怎么逗她,就是板著脸不说话。
    方远挠挠头,有点无奈。他努力回想,自己最近哪里又得罪她了?好像……没有啊?
    自行车经过录像厅,“环球录像厅”的名字倒是保留了,但是人流量低了很多。
    方远心臟“咚”地一跳!
    他想起来了!
    艾玛,你说这事闹的!
    呸,怎么又切换赵本山口音了。
    当初小姑娘含羞带去暗示下个月看电影,结果自己居然转头给忘了....
    唉,见色起意,导致撩妹过程的享受大於一切啊!
    怪不得!怪不得这丫头这么大火气!原来根儿在这儿呢!自己放了人家鸽子,还跟没事人似的!这搁谁谁不气啊?
    方远瞬间感觉头皮发麻。甚至感觉到经过录像厅时候,背后的杀气更甚。
    “那个什么...哈哈哈,今天天气不错哈!”
    一阵冷风吹过,姚佩芳打了个喷嚏。
    完了,这得罪的不轻了。
    自己还不敢再提看电影这茬.....
    尷尬地把姚佩芳送到她家的弄堂口,小姑娘又一蹬腿,就从自行车后座上下来。
    “哼。”姚佩芳给了她第一个音节。
    “內什么,再见哈,天冷,明天早上可以多睡会。”方远心虚
    “谢谢了。”姚佩芳转身回家。
    第二天,在姚佩芳那吃瘪的方远,把怒气发泄到了张航身上。
    “老张!过来!”方远表情严肃地不像话。
    张航一脸茫然地走进去。
    方远指著桌上厚厚一摞书和列印材料:“这些,你的新任务!”
    张航凑近一看,头皮瞬间发麻!
    最上面一本是《音乐知识手册》(1985年版),封面印著五线谱和乐器图案,纸张都有些发黄了。下面压著《中外音乐简史》、《中国民歌赏析》、《世界著名音乐家及其代表作》,还有一沓列印出来的《青歌赛歷年综合素质考核题库(1984-1986)》,密密麻麻全是字!
    “这……这是啥?”张航声音有点发乾。
    “你的文化课教材!”方远敲了敲桌子,“青歌赛的『综合素质考核』,考的就是这些!音乐常识、音乐史、著名音乐家、作品背景、甚至还有点文艺理论!占分15%!”
    说实在的,青歌赛后来停办可太可惜了,音乐节目上的“行测”环节可太好看了。
    张航看著那堆书,感觉比抱著十把吉他还要沉重。他拿起那本《音乐知识手册》,隨手翻开一页,上面写著:“交响乐队的编制通常包括弦乐组、木管组、铜管组和打击乐组……”
    下面还列了一堆乐器名称: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低音提琴、长笛、双簧管、单簧管、大管、小號、圆號、长號、大號、定音鼓、三角铁……
    初中都没念完的张航瞬间头皮发麻:“老板,我不懂啊!”
    “不懂就学!”方远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从现在起,除了练歌,你每天至少抽出四个小时,给我啃这些书!背!死记硬背也得给我背下来!”
    “方老板……我……”张航还想挣扎一下。
    方远不理他,直接转身离开。
    从那天起,张航的“魔鬼特训”正式拉开序幕。
    “贝多芬……德国作曲家……主要作品有九部交响曲……第三部《英雄》……第五部《命运》……第六部《田园》……第九部《合唱》……”
    “莫扎特……奥地利作曲家……歌剧《费加罗的婚礼》……《魔笛》……《唐璜》……”
    “《黄河大合唱》……冼星海……光未然词……分八个乐章……”
    “中国民歌……按地域分……西北民歌……高亢嘹亮……信天游……花儿……江南民歌……婉转细腻……小调……採茶调……”
    他抱著那本《音乐知识手册》,像抱著救命稻草,又像抱著烫手山芋。眉头紧锁,嘴唇翕动,眼神时而迷茫,时而焦躁。那些拗口的名字、陌生的概念、复杂的分类,像一团乱麻塞进他本就不擅长处理文字的脑子里。
    迟智强在旁边幸灾乐祸。
    “你不行啊,老张,我在旁边听都会背了。”
    “那是,人老迟蹲號子的时候,管教就夸狱规背的最快。”方远心想:这是你自己找上门的啊。
    “......”
    张航:你是不是忘了我也蹲过。
    “呈示部……展开部……”张航重复著,眼神空洞,“……记不住啊!”
    “记不住也得记!”方远板著脸,“想想监狱里背监规!比这难背多了!你不是也背下来了?”
    不演了是吧?
    最让张航崩溃的是做模擬题。方远亲自当考官,拿著题库提问:
    “张航!贝多芬第三交响曲叫什么?”
    “……《英雄》?”
    “对!第五呢?”
    ......
    唉!佩芳又约了几次呢,还是不理我...惆悵啊!
    “发什么呆呢!继续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