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云山的洞府外长了很多草,鬱鬱葱葱的,充满了生机,却又很凌乱,就跟沈行此刻的心绪一般。
    他已回来三日,都在山间漫步,赏景抒怀,抚平自己难安的心绪。
    竹云山此时正在清晨,初阳升起,橘黄色的光线渐渐变为金色,显得有些刺眼。
    沈行站在竹林里,透过竹叶望著那一团赤红的火球向天空移动,心境久久未能平復。
    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是此次外出事情繁杂过於疲惫?还是因为……李濠的死?或是在登名殿遭人动手脚分派了一个很难的任务?
    沈行想了许久都没有答案,他忽地动念,乌金盾出现在掌中。
    巴掌大的乌黑小盾,简朴沉重,盾面平整光滑,只有边缘位置有些花纹,许多禁制刻在朝內的一侧。
    法器內以刻录禁制数目来划分品阶,乌金盾中共布有九层禁制,合为一道小禁法,禁制无缺,便可称为上品法器。
    下品法器、中品法器中的禁制数目皆少於九,是以禁法有缺,威力不足。
    而沈行的另一件上品法器,灵暉剑,其內共有十三层禁制,由一道完整的小禁法和四层禁制组成,是以威力强於一般的上品法器。
    沈行尚未祭炼此宝,但有灵生洞天相助,想来不会太难了。
    沈行与一般修士不同,他並未將灵暉剑收入丹田气海温养,而是將其放於灵生洞天內,反而更能温养其灵性。
    如今沈行已有两件上品法器,而且极为契合,对他的战力更有提升,但他却迟迟不愿炼化乌金盾。
    沈行凝望著乌金盾,思绪万千,最终却只化为一声嘆息。
    在他看来,李濠的行为和心思都极为复杂,既想与他交好也存了真心实意,却又覬覦他身上可能存在的宝物,有杀人之心。
    既有了不俗的实力,却又过於贪心,一味藏拙,以致事情到了他难以掌控的地步。
    沈行在想,在復盘,事情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可是,在最后完全暴露时的李濠才是真正的自己,或许偽装久了,他自己都有些迷惑了,可一旦揭露偽装,李濠的本性便再也控制不住,即使不同的发展趋势,但最后的结果是不会改变的。
    思虑良久,沈行拂去了心头尘埃,道心愈加坚固,修行之路漫漫,他自当尽力求活、前行。
    沈行揉了揉眉心,事情既已发生,便不可挽回,虽有遗憾,但他心境渐趋平定,不再过多纠结此事。
    穿过竹林,沈行衣袖微振,一股剑风扫过,洞府前凌乱繁密的花草被绞出一个可容他进入的缺口,周边花草仍然茂盛。
    在沈行准备迈步进入洞府时,竹林外一道人影隱约出现,声音隨风而来,“沈师兄,穆琳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沈行回身看去,一袭黑色宫裙的穆琳款款而来,数月不见,穆琳神情更加沉稳,整个人都显得成熟不少。
    “穆琳师妹,”沈行颇为好奇地问道:“不知前来有何要事?”
    穆琳回道:“我来有两件事,一件是家族公事,一件是我自己的私事,耽搁沈师兄一些时间,请不要见怪。”
    沈行微笑说道:“无妨。障云林之事我也借了穆家的光,穆琳师妹有话直说便是。”
    沈行此话自然有客套之意,也表明他並未忘记曾一同並肩战斗的交情,同时令气氛鬆弛了一些。
    穆琳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却驱不散她眼中的沉重,“好,首先便是那件公事,云姐得知你准备晋升內门弟子,也知晓楚家那位真传因楚峰之死迁怒於你,故而遣我前来,看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沈行笑容真诚了些,道:“多谢穆云师姐好意,只是我……”
    穆琳说道:“沈师兄可否再听我一言?”
    “请说。”
    “沈师兄资质不算绝佳,出身也没有背景,或许有些机缘,但修行之道路险且长,想一直走下去,少不得庞大的资源供养,穆家可以为沈师兄提供这些!”
    “我知晓沈师兄如今修炼的仍是最基本的青元引气诀,这门功法虽说不至於差劲,但想凭此筑基,却是难如登天。”
    “只要沈师兄鬆口,穆家愿立即提供一门可由炼气通往筑基、结丹的功法!”
    “想必沈师兄应听过魏家那位老祖,那位前辈水火双修,战力极强,即使在越国修仙界內都极富盛名。那位前辈修炼的火系功法,穆家亦有!”
    穆琳直视沈行,语速极快,似乎心中早有腹稿,而她的话,確实极为诱人。
    “魏霄修炼的是沧溟玄功,是那门水系功法。另一本功法,赤冥真功,只要沈师兄愿意,穆家可將其送於沈师兄!”
    穆琳话已说完,但她高昂的语调在竹林间迴荡,久久未息。
    沈行有灵生洞天相助,自可慢慢积蓄修炼资源,但有些事正如楚琳所言,功法,有些功法不是灵石能买来的。
    魏家那位结丹老祖修炼的功法,自然是顶阶功法,堪称无价之宝,穆家愿意將其送於沈行,这是十足的诚意。
    说不心动是假的,但沈行知晓,有些事听来动人,实际上一旦接触便会发现波折不断,困难重重。
    穆云借穆琳之口许下的承诺,沈行听得出其中的真心实意,但他並不相信穆家其他人会心甘情愿將功法交给他。
    只怕到时不仅得罪了楚家,连穆家也要一併得罪。
    沈行並未用託词婉拒,而是直接说出自己的顾虑,表明自己心意已定,不愿掺和进这些家族纷爭中去。
    穆琳並不意外沈行的拒绝,却没想到沈行会如此直接和坦然,而那些问题,她都难以回答也难以保证。
    穆琳笑了笑,故意调侃道:“沈师兄志向高远,莫不是看不上穆家?”
    沈行笑著摇头,“穆琳师妹言重了,这话说出去免不得要给我惹祸,还是不可乱说。”
    穆琳自然知晓轻重,她迟疑了会儿,说道:“接下来是一件私事。”
    “李……李濠师兄,是不是死了?”
    穆琳的话让沈行心中一惊,面上却不露分毫。
    “穆琳师妹此话何意?”沈行没有隨意回答,他看不透穆琳此话背后的意思。
    “沈师兄不必担心,我別无他意。李濠师兄曾送我一支玉釵,前几日无故摔碎,我也有些心神不寧,故而有此一问,其实……”
    “死了也是好事。”穆琳继续说著,她的话令沈行更为不解,面上却仍然保持镇定。
    “我曾发现他与来路不明的人暗中见面,更是偷偷修炼为正道所不容的魔功。”
    並非所有魔功都被排斥,有些魔功並不血腥恐怖,反而极为实用。
    “那时我便知道,李濠师兄走上了歧路,可惜……”
    穆琳语气十分低沉,有些哀伤之意。
    沈行没有回答,他知道,自己的沉默其实就是最好的回答,有些事不能回答,有些话沈行不愿意说出口。
    “节哀。”沈行沉默许久,极轻的说出这两个字。
    穆琳身子僵了一下,隨后才慢慢点头。
    风带来竹叶的清香,穆琳抬头望去,正好看到日上中天,那是一张笑脸,但她眼睛有些模糊,看著那却像是一张哭脸。
    许久后,穆琳等情绪平復,道:“多谢沈师兄,也算是了了我的心结。”
    “若是沈师兄想得到赤冥真功,还有一种办法……”
    后面的话穆琳极为小心的传音,说完后她便直接离开了竹云山。
    沈行在原地站了许久,转身走进洞府后,开启隔绝防护阵法,开始炼丹和修炼。
    ……
    半个月后,沈行离开青玄宗,向越国边境而去,几日后,他再次来到寒沙坊市,这里修士聚集,更加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