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包惜弱,陆左心中一动,正好顺路去驛馆看看郭啸天和杨铁心筹备得如何了。
    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道:“原来是包姑娘。”
    “对了,郭啸天和杨铁心这两位壮士,这几日都在忙些什么?”
    包惜弱见陆左主动搭话,心中微喜,连忙敛衽答道:“回赵公子的话,两位兄长这几日闭门不出,一直在驛馆內商议要事,甚是忙碌。”
    “哦,那正好,我也有些事想问问他们。”
    ……
    与此同时,驛馆內,气氛却有些沉闷。
    杨铁心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脸色不太好看。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抬头看向正在一旁缝补衣物的郭啸天之妻李萍,问道:“嫂子……”
    “惜弱她……真的对陛下……”
    李萍停下手中的针线,嘆了口气,点了点头,低声道:
    “铁心兄弟,嫂子是过来人,看得分明。那日陛下离去后,惜弱丫头魂不守舍的模样,以及提及陛下时眼中的光彩……怕是错不了。”
    “这丫头的心思,怕是真系在陛下身上了。”
    轰!
    杨铁心只觉得脑中一声嗡鸣,虽然早有预感,但被李萍亲口证实,还是让他心中一阵刺痛,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他双手紧紧握拳,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懊悔与苦涩。
    都怪我!
    都怪我优柔寡断!
    总想著等安稳下来,等有了基业再风风光光向她提亲!
    如今……如今一切都晚了!
    陛下何等人物?
    我拿什么去比?
    惜弱……
    我终究是错过你了……
    一旁的郭啸天將杨铁心的反应看在眼里,他重重拍了拍杨铁心的肩膀,声音洪亮却带著劝慰:“铁心兄弟!”
    “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
    “如今你我得蒙陛下赏识,委以重任,正是为国效力、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岂可因儿女私情而消沉颓唐?”
    “陛下有驱逐胡虏、恢復中原之志,这正是我辈武人梦寐以求的明主!”
    “当此国难之际,正该將一腔热血洒在沙场,方不负平生所学,不负陛下知遇之恩!”
    杨铁心身体一震,抬起头,看向郭啸天坚定灼热的目光,又想起国讎家恨,是啊……
    国將不国,何以为家?
    陛下志向远大,正是我等效死的明主!
    我杨铁心岂能因一己私情而误了大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酸楚,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起来:“郭大哥说得是!”
    “是铁心一时糊涂了!一切当以国事为重!”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屋內三人同时抬头向窗外望去,只见包惜弱正陪著微服出巡的陆左,从远处缓步走来。
    “陛下到了!”
    郭啸天低呼一声,三人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迎出房门。
    来到院中,正遇上陆左与包惜弱。三人立刻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起来吧。”
    陆左隨意地摆了摆手,径直走向大厅:“进去说话。”
    眾人跟隨陆左进入大厅。陆左在主位坐下,包惜弱乖巧地站到了李萍身边。
    陆左看向郭啸天和杨铁心,直接切入正题:“朕今日前来,是想问问,新军筹建之事,你们准备得如何了?”
    “可有了具体的章程?”
    听到陆左询问新军章程,郭啸天与杨铁心对视一眼,由较为沉稳的郭啸天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地回稟道:
    “启稟陛下。”
    “臣与铁心兄弟连日商议,已有些粗浅想法,正欲寻机稟报陛下。”
    他略一停顿,组织语言,继续道:“臣等以为,新军筹建,首重根基。”
    “待陛下旨意下达,臣等便返回临安,那里民风彪悍,多有擅长弓马、熟知山林的猎户,亦不乏心怀忠义的落魄武师、乡间豪杰。”
    “臣等可凭藉往日薄名与陛下天威,以朝廷名义,暗中招募此等忠勇之士,以为骨干。”
    “至於钱粮军械.......”
    郭啸天声音压低了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江南富庶,然匪患亦存。”
    “初期,或可先择其罪大恶极、为祸一方的山贼水寇剿之,既可练兵,亦可取其积蓄以充军资,更可安境保民,博取声望。”
    “待根基稍稳,再图……其他进项。”
    陆左静静听完,微微頷首,郭啸天的思路清晰务实,与他的预期相符。
    他沉吟片刻,补充道:“嗯,稳妥起步,先剿匪安民,积累资本,此策甚好。”
    “至於人手,朕记得,临安附近似乎有江南七怪几人,侠名颇著,或可尝试招揽,以为助力。”
    话锋一转,陆左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目光扫过郭啸天和杨铁心,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告诫意味:“然,尔等需谨记!”
    “江南七怪这般江湖武师,乃至你们欲招募的猎户豪杰,其个人武勇或可称道。”
    “用於奇袭、刺探、小规模衝突或作为军中教头、基层军官,乃是利器。”
    “但,绝不可作为大军主力。”
    这是歷史早已证明的铁律。
    江湖中人,往往习性散漫,重个人勇武而轻团体纪律,好勇斗狠,难以约束。
    或许能练出百十人的精锐小队,但绝无可能组成万人以上、令行禁止、如臂使指的正规军团。
    真正的强军,必须建立在严格的组织、统一的號令和绝对的纪律之上。
    “大军根基,必是身家清白、遵纪守法、有恆產有恆心的良家子弟!”
    “他们或许初时不如江湖武人驍勇,但更易训练,更守军纪,更能形成合力。”
    “一支军队的战斗力,在於万千士卒如一人,进退有度,而非一群逞匹夫之勇的乌合之眾。”
    “这一点,尔等务必深植於心,將来练兵,亦当以此为准绳。”
    郭啸天与杨铁心闻言,脸上露出深思和凛然之色。
    他们本是江湖出身,下意识更看重个人武艺,此刻听陆左一针见血点出关键,顿时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两人齐声应道:“陛下圣明。”
    “臣等谨记陛下教诲,必练就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
    陆左见二人听进去了,心中稍慰,又就募兵標准、初期编制、隱蔽行事等细节与二人详谈了一番。
    眼看天色渐晚,正事也已交代完毕,便准备起身离去。
    “陛下这便要走了么?”
    一个轻柔婉转的声音响起。只见包惜弱不知何时已离开了李萍身边,此刻正端著一个红木托盘,裊裊婷婷地走进厅来。
    托盘上放著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壶显然刚烫好的酒。
    她走到陆左案前,將托盘轻轻放下,轻声道:“上次承蒙陛下出手相救,惜弱一直感念於心,无以为报。”
    “今日恰巧下厨做了几样家乡小菜,烫了一壶薄酒,虽粗陋,却是惜弱一片心意。”
    “万望陛下莫要嫌弃,用了晚膳再回宫不迟。”
    陆左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也好,朕便尝尝你的手艺。”
    包惜弱闻言,眼中顿时绽放出惊喜的光彩,连忙上前,殷勤地为陆左布菜斟酒。
    这顿饭吃得颇为安静,陆左偶尔问及些江南风物,包惜弱轻声细语地回答,气氛倒也融洽。
    几杯温酒下肚,陆左只觉得这酒后劲颇足,加之连日操劳,竟有些微醺之意。
    ……
    翌日,清晨。
    【未上早朝,修为+68。】
    【流连美色,修为+106。】
    【纵慾过度,额外奖励,修为+58。】
    【酒后乱性,额外奖励,修为+100。】
    陆左睁开眼,看著眼前浮现的字符,尤其是那再次出现的“酒后乱性”,不由得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心中一阵无奈。
    又来了……
    这具身体的酒量,还真是差得可以。
    昨日不过多饮了几杯,竟又……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旁。
    只见包惜弱已然醒来,云鬢散乱,脸颊上还带著酣睡后的红晕,正睁著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望著他。
    眼神交匯的瞬间,她立刻羞怯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下意识地將锦被拉高了些,掩住半张俏脸,只露出一双含羞带怯的眼睛。
    昨夜……
    昨夜陛下饮了酒,直说头疼,我便送了醒酒汤来……
    谁知……谁知陛下他……
    回忆片段闪过,让她耳根都红透了,心中却是甜丝丝的。
    陆左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明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並非迂腐之人,既然这女子心思灵巧,对自己也颇有情意,收在身边也无不可。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颊边的一缕髮丝,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既然已成定局,日后,高能章节第208章 於法度不合,於情理不容更新!立即阅读:。你便隨朕入宫吧。”
    包惜弱娇躯微微一颤,抬起眼帘,眼中瞬间涌上难以抑制的喜悦泪光,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满是坚定:“嗯。”
    “臣妾……遵旨。”
    ……
    数日后,大庆殿。
    钟鼓齐鸣,百官肃立。山呼万岁之声刚落,偌大的殿宇內瀰漫著一种惯例的肃静,唯有御座上的陆左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垂首的群臣。
    “宣。”
    “杨铁心、郭啸天覲见!”
    这声宣召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立刻引起了细微的骚动。
    许多官员下意识地交换著眼神,或微微侧首望向那扇缓缓打开的殿门。
    杨铁心?
    郭啸天?
    这是何人?
    从未听过!
    陛下为何突然宣召两个名不见经传之人?
    在百官探究、疑惑的目光注视下,两名身著崭新戎装、却难掩草莽悍勇之气的汉子,大步从殿外阳光中走入。
    他们身形挺拔,步伐沉稳有力,行走间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与周围文官的儒雅、乃至部分京营將领的养尊处优形成了鲜明对比。
    二人目不斜视,径直来到御阶正前方,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声若洪钟,震得殿內嗡嗡迴响:
    “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洪亮的声音和毫不掩饰的江湖气息,让不少文官微微蹙眉,一些武將也面露诧异。
    看这气度,似是行伍出身,但绝非禁军体系內的人物,陛下从何处寻来这等人物?
    端坐龙椅之上的陆左,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微微抬手:“平身。”
    “谢陛下!”
    两人起身,垂手肃立,姿態恭敬,但挺直的脊樑却透著一股不屈的刚毅。
    陆左不再多言,对侍立一旁的司礼太监微微頷首。
    司礼太监会意,立刻上前一步,展开手中明黄的圣旨,尖细而清晰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绍膺骏命,统御万方。惟念金虏肆虐,社稷板荡,正当用人之际。”
    “兹有义士杨铁心,忠良之后,驍勇善战,熟稔兵事,郭啸天,豪杰之士,武艺超群,忠肝义胆。”
    “二人皆怀报国之志,有匡扶之心。”
    “特擢升杨铁心为御营新军左统制,郭啸天为御营新军右统制,授从五品武职。”
    “准其於临安府境內,择选忠勇良家子,编练新军一旅,专司拱卫行在、剿匪安民之责。”
    “一应招募、训练事宜,可便宜行事,所需钱粮器械,著由枢密院及户部酌情拨付。”
    “望尔等恪尽职守,勤加操练,早日成军,毋负朕望!”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整个大庆殿內,瞬间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寂静!
    御营新军左、右统制!
    从五品!
    准其编练新军,便宜行事!
    虽然官职品级不算顶尖,但“御营新军统制”、“编练新军”、“便宜行事”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蕴含的信息量却如同惊雷!
    陛下这是要绕开现有的禁军体系,另起炉灶,组建完全听命於自己的嫡系部队!
    而负责人,竟然是这两个刚刚入朝、毫无根基的江湖武夫!
    这意味著巨大的信任,也意味著对现有军事格局的潜在衝击!
    钱粮器械由枢密院和户部拨付,这更是在旧有体系上硬生生楔入了一颗钉子!
    秦檜站在文官班列前方,低垂的眼皮下,目光剧烈闪烁,心中惊疑不定。
    陛下此举何意?
    韩世忠方得重用,这又冒出两个统制新军的?
    这是要进一步削弱我等文臣对军务的影响力?
    其他文武官员也是面面相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有对两个“布衣”骤升高位的嫉妒不解,有对“编练新军”背后用意的揣测担忧,更有对陛下如此破格用人的震惊。
    “臣,领旨谢恩!”
    杨铁心和郭啸天可不管朝臣们如何想,两人再次重重叩首。
    陆左將下方百官的惊愕、猜疑、甚至是不满尽收眼底。
    “平身。”
    “新军重任,朕就交予你二人了。”
    “望尔等勿负朕托。”
    “臣等必肝脑涂地,以报陛下天恩!”两人声音鏗鏘,如同立下军令状。
    ……
    散朝后,秦府书房內。
    除了秦檜,另有三人早已在此等候。
    一人面白短须,眼神闪烁,乃是御史中丞万俟卨。
    一人身材微胖,面容富態,嘴角常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是户部侍郎汤思退。
    最后一人身著武官常服,气息精悍,乃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张俊。
    此人是秦檜在禁军中的重要盟友,虽非秦檜嫡系,但利益捆绑颇深。
    “都坐吧。”
    秦檜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却不饮,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著浮叶,书房內气氛凝重。
    万俟卨性子最急,率先开口,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懣:“相爷!”
    “今日陛下之举,简直是……”
    “简直是视我等如无物!”
    “杨铁心、郭啸天?哪来的山野村夫?”
    “寸功未立,竟一跃而为御营新军统制,还赋予编练新军、便宜行事之权!”
    “这分明是要培养爪牙!”
    汤思退捻著手指,慢条斯理地补充,眼中精光闪烁:“不止如此。”
    “陛下这是信不过现有的禁军,信不过我们这些老臣啊。”
    “韩世忠被派往江淮,如今又来两个不知根底的统制新军……”
    “陛下对军权的抓握,是越来越紧了。”
    “这新军若真成了气候,哪里还有我等置喙的余地?”
    张俊冷哼一声:“两个泥腿子,懂得什么练兵打仗?”
    “陛下这是病急乱投医!”
    “不过……”
    他语气转为阴沉:“这『御营新军』的名头,终究是扎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的一根刺。”
    “若是真让他们拉起了队伍,日后这临安城內外,恐怕就不全是咱们说了算了。”
    秦檜静静地听著,直到三人將愤懣都倒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放下茶盏,盖碗与杯沿相碰,发出清脆却冰冷的一声“叮”。
    “诸位。”
    “陛下年轻气盛,锐意进取,有些想法,也是常情。”
    “只是,这用人行政,终究要讲究个章程,讲究个根基。”
    “杨、郭二人,来路不明,骤然擢升,於法度不合,於情理不容,更於……国本无益。”
    他目光扫过三人,继续道:“陛下欲练新军,初衷或许是好的。”
    “但国之大事,在戎在祀,岂能儿戏?”
    “让两个毫无根基、未歷战阵之人执掌兵权,万一有失,谁来担待?”
    “这临安安危,又繫於何人之手?”
    万俟卨立刻领会,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相爷所言极是!”
    “下官明日便联络几位御史同僚,上奏弹劾!”
    “就说杨、郭二人出身卑贱,骤登高位,恐非国家之福,且秘密练兵,易生祸端,请陛下收回成命,至少……”
    “也要派人监督,严格核查其资歷!”
    汤思退则阴惻惻一笑:“万俟大人所言在理。”
    “不过,光是弹劾,怕难动圣意。”
    “陛下既已下旨,轻易不会收回。咱们得从实处著手。”
    “这练兵,最要紧的是什么?”
    “是钱,是粮,是甲冑兵器!”
    “枢密院、户部那边,咱们的人不少……”
    “这『酌情拨付』四个字,可操作的空间,那就大了去了。”
    “拖延、剋扣、以次充好……”
    “总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倒要看看,这两个空头统制,拿什么去练他们的新军?”
    秦檜脸上並无太多表情,只是微微頷首:“诸位思虑周详。”
    “汤侍郎,钱粮调度,乃国之大事,务必『谨慎』、『稳妥』,万不可让宵小钻了空子,中饱私囊。”
    他每说一句,三人便心领神会地点头。
    这哪里是辅佐?
    分明是层层设卡,步步掣肘,要將这支尚未诞生的新军,扼杀在摇篮之中,至少也要让它举步维艰,难以成气候。
    “记住。”
    秦檜最后总结,语气森然:“陛下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但这朝堂,这军队,这天下钱粮……”
    “该怎么运转,还得按规矩来。”
    “杨铁心、郭啸天?”
    “不过两个莽夫。”
    “他们若识相,懂得进退,或许还能做个富贵閒人。”
    “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妄想动摇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