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底,几个国际交流生结束了在光华的学习生活,陆续返回各自的国家。
    暑假悄然来临,陈默向江晚月说明了自己要去外地打工的事。与此同时,江晚月也接到父亲的通知,要求她开始准备雅思考试,为出国做准备。
    兰陵市开发区,一家正在装修的店铺里,尘土飞扬。
    这家分店是梁西的新产业,由于表弟赵杰常驻兰陵,便交由他全权负责运营。陈默以帮忙的名义过来打工,照常领取工资。
    但实际上,打工只是幌子。陈默此行的真正目的,是调查“明天”在兰陵的流通链条,找出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
    这段时间,他和沉文晓在江州的调查已经初步证实:江州是“明天”的扩散中心,而周边城市也发现了蔓延的迹象。其中,兰陵因地理位置最近,成为毒品流通最广的区域。
    眼下他所在的开发区,是兰陵近几年新规划的区域,监管相对薄弱,周边又散布着不少待开发的村落,自然而然地成了犯罪交易的温床。
    他打算以分店为据点,在附近找个住处,深入摸查线索。
    这一带租房并不难找。往城中村里走几步,电线杆上贴满了手写的出租信息。
    一个本地大妈热情地领着他往里走,最终停在一家装修朴素的宾馆前。她用浓重的方言卖力介绍:设施齐全、价格实惠、性价比超高。
    好在陈默早年在这里生活过,勉强能听懂她的话。
    “还有啊,你要是想找点‘小妹’陪陪,我也能帮你介绍塞……”
    陈默打断了她越说越远的推荐,很快在前台办妥手续,交了一个月的房费。
    房间还算干净。他放下行李,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窗外是一片广阔的农田,远处零星散落着几栋农房。
    他打开手机,一条条回复消息。
    江晚月:「到了吗?」
    陈默:「到了,住的地方也找好了。(图片)」
    江晚月:「真不懂你为什么跑那么远打工。你要是缺钱……」
    陈默:「主要是帮朋友忙,顺便回来看看。放心,我很快就回去。你专心学习。」
    江晚月没再回复,大概还在生气,也可能是不理解他。
    陈默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又补了几个表情包,她才回了个“你好烦”的动图。
    他稍稍放心——这是她气消的信号。这几个月相处下来,他渐渐发觉,江晚月外表看似冷淡难接近,内心却单纯得像个孩子。
    之后,他点开另一个对话框。
    哥:「陈默,你以为跑了就没事了?」
    陈默:「对不起。」
    那边没再回复。
    陈默走进浴室冲了个澡。水汽氤氲中,他看向镜中的自己。裸露的皮肤上错落着深浅不一的伤痕与青淤。
    那是“哥”给他的教训,对他不听话的惩罚。
    他曾一度期望过,所谓的亲人能给他一点温暖。但现实总一次次让他失望。
    他也想过是否该向江晚月坦白这一切。但思来想去,自己的身份于她而言终究不上台面,最终作罢。
    -
    雅思培训中心的冷气开得很足,江晚月坐在靠窗的位置,无意识地用笔尖在笔记本上点着一连串的小点。
    “这道题的关键是定位同义替换词。”崔凌竣的声音温和地响起,他将自己的笔记推到她面前,手指轻轻点在一行标注上,“你看,题干中的‘primary  purpose’在原文中对应的是‘main  objective’。”
    江晚月回过神,勉强笑了笑:“谢谢,我看懂了。”
    这是一间小班教室,只有六个学生。培训老师正在白板前讲解听力技巧,而崔凌竣和江晚月并排坐在最后一排。
    自从两家决定让他们高三下学期一起准备出国后,崔凌竣家里就安排了这期暑期强化班。
    “听说剑桥的秋天很美。”崔凌竣压低声音,在老师转身的间隙轻声说道,“我们可以每天一起上学。”
    江晚月的笔尖顿住了,她听得心不在焉。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崔凌竣细心地将两人的资料整理好,放进文件夹。
    “走吧,”他说,“我在你喜欢的那家日料定了位置。”
    江晚月犹豫了一下:“我今天有点累……”
    “你拒绝了我很多次了。”崔凌竣定定地看着她,想到什么,忽然又开口:“我父亲说,明年等我们在英国安定下来,可以先订婚。”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江晚月猛地抬头:“什么?”
    “叔叔没跟你说吗?”崔凌竣看起来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们已经谈过了。”
    她摇摇头,手心微微出汗。父亲确实提过联姻的事,但她一直以为那只是随口说说。
    “现在还早,”她勉强保持镇定,“等出国再说吧。”
    崔凌竣注视着她,目光深邃:“江晚月,你难道喜欢上别人了吗?”
    江晚月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没有。”
    江晚月的所有反应,崔凌竣都尽收眼底。
    他不动声色地缓缓道,“最好如此。”
    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知道的,我们之间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头上。
    这一切,她知道。
    特别是最近,不知为什么,父亲总是问起她和崔凌竣的进展,好像特别害怕崔家率先毁约。
    她逐渐变得不敢反抗,可她很明确的知道,自己的心意并不在他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