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丝燥热火气犹在面前縈绕,隱隱不散。
    周梧灵台清澄,断不会错辨分毫。
    怎会无端生出火息?
    莫非,是夜悟守中妙理,神光凝聚天心元宫,方生这般异状?
    周梧难明其故,只觉体內温润和畅,喉间更有一气隱隱浮沉。
    四下打量一番,他纵身一跃,踏至院外,觅得一旷地,立在丈余顽石前。
    “倘若真蕴了火气,便来试上一试。”
    周梧忆起方才异状,旋即纵身移步,稳稳落於正南离宫之位。
    五行之中,正南属离,掌火行气运,在此施动火息,自有离宫相济,威势更盛。
    他敛定心神,对著顽石张口哈气。
    “哈——”
    初时仅温气微漾,不见火光。
    须臾,便有轻息漫出,他喉间赤光乍现,一簇明火自內翻涌出来。
    火势微薄,仅余星点一簇,落於顽石之上,流光摇曳,滋滋作响。
    周梧凝眸细看,双目尽映焰影。
    初只微焰一点,不增其势,转瞬浸石入里,灼痕渐深。
    顽石受炼,丝丝白烟漫溢,须臾,便被烧透石身,焚出一孔。
    “这是……”
    周梧看得分明,心下又惊又喜。
    他忆起《西游记》中,有太上老君炉中火,有三昧真火,有五行灵光火,皆非凡火。
    自身吐出之火,虽只微簇火苗,却有这般穿石之能,断然不是世间凡火。
    究竟是何火种?
    周梧望著煅火沉染的顽石,尾尖轻摇。
    他亦不知。
    沉吟半晌,倏然心头一凛。
    此火缘起昨夜悟透回光妙理,今朝方始化生而出。
    师父昔日曾言,心猿属燥火,需借扶桑清气承纳,化燥火为真火,方可炼化金公。
    而转化之要,贵在回光內照,敛神归於天心元宫。
    如今他既悟回光妙理,入得守中,又喉內生焰,这前因脉络,霎时全然贯通。
    “莫非,这便是师父所言真火?”
    心念至此,周梧抬举右掌,缓缓凑近,只觉此火灼烈,远胜凡间之火。
    復纵身跃至溪畔,掬来清水泼於火上,只闻嗤然一声响,火光反更炽盛,顽石骤逢冷激,受热崩裂,轰然碎开。
    “水泼不灭,是三昧真火?”
    “若真是此火,炼化金公,正需借它力才行!”
    周梧心下越思越喜。
    这般修行日进,神通渐添,自有万般妙处。
    难怪,难怪!
    难怪此乃修行正道,虽多清苦,可一朝功成,便可修得大法力!
    他虽不解调和心猿、化燥火为真火之法,然真火既已显现,道理不懂,来日问过师父便是。
    转眸再望顽石,已然將近成烬,那簇火光依旧凝而不散。
    周梧暗自思忖,吐火极易,却不知该如何收摄。
    莫非口一张,便能將此火纳回?
    思忖片刻,他眸光一转,长尾轻甩,张口猛力一吸,那簇火苗如物引趋源,尽数隨息流转,缓缓归入喉中。
    待闭口凝神,他只觉喉间暖意融融,別无半点违和。
    “还真可以!”
    见此光景,他按捺不住心思,欲想试演一番。
    遂復吐真火,煅炼顽石,往复数番,全然不倦。
    忽闻院內柴门吱呀轻启,这才敛火纵身,归入院中。
    彼时明月初醒,抬眸揉却倦目,神思懵懂,四下张望。
    望见周梧前来,明月便开口相询:“小师弟,昨夜可曾悟得几分玄理?”
    “誒,你怎么知道?”
    “嘿嘿,安歇本该臥榻而眠,你却独坐椅上,凝神敛气,分明静坐修持,你师兄我自然看得真切。”
    “你有点聪明”
    “我本就聪明!”明月立时昂首挺胸,意气自得,“且与师兄说说,此番究竟悟了何等道机?”
    “不可说,不可说。”周梧故作玄妙,“你且速整包袱,趁早登山,我等也好早归观中。”
    “怎这般急切折返?原说好要往俗世游歷一番。”
    “师父昔日叮嘱,只命我等奔赴方寸,並未许別处閒游。”
    明月听了,心下悵然,却也无从辩驳,只得转身前去收拾包袱。
    恰值此际,有木门吱呀轻启,韩征父子款步而出。
    “二位仙长夜来安宿,可还稳便?”
    “自无差池。”周梧就地端坐,长尾环於身前。
    见韩征气色朗润,韩川满身倦乏尽皆消释,想来皆是昨夜鱼果滋养之效。
    “仙长起得这般早,我等凡俗之人,反倒起迟失礼。”韩征趋前笑道。
    “晨兴修行,乃是常课,早已习惯。”周梧目视韩氏父子,言道,“我与师兄尚需及早登山,今日便就此辞別。”
    韩征闻言,忙拱手相留:“仙长,此地已是方寸山脚,路途何须急切?不如缓行上山,在此小住几日,容我父子略尽乡野薄情。”
    周梧摇首婉辞:“修道行途,步履难滯,不可久留。昨夜一席閒谈,你父子二人助我悟彻玄机,获益良多。眼下无物相酬,他日閒暇,定当登门拜谢。”
    言罢,復取数道符籙,至韩川跟前:“此符可驱厄避灾、护身镇煞,切莫轻易转授旁人。”
    韩川连连推谢,终究拗不过周梧执意相赠,只得收下。
    待明月收好包袱,步至近前,一人一猫拱手作別,隨即驾起祥云,径直往灵台方寸山三星洞而去。
    ......
    层峦叠翠,松风绕壑,瑶草凝烟,正是方寸山仙景。
    二人一猫按落云头,方近山门,便见洞门自开,一道身影缓步行出。
    正是圆明。
    周梧素与他相熟,明月往日亦曾相见,一人一猫趋步上前,躬身行礼:“圆明道兄。”
    “小师弟!明月师弟!”
    久別相逢,圆明喜色盈面,忙上前答礼。
    “道兄神貌清和,想来修为越发精深。”
    “休要谬讚。倒是小师弟,昔年梦中闻道,此番梦醒,定是大有所悟。”
    “小悟,小悟。”周梧长尾轻摆,双耳陡直,隨即问道:“圆明道兄,祖师现下可在洞中?”
    “师父数载之前出外云游,至今尚未归来。”
    “原来如此……”
    周梧耳尾轻耷,暗自思量,此番欲当面拜谢,只得另待来日。
    二人一猫寒暄数语,一同步入洞府相敘。
    行至楼台静处,圆明备下清茗仙果,三人围案坐定。
    周梧与明月,乃五庄观末辈弟子,自不必劳长班师兄迎候。
    与圆明閒话片时,周梧便將隨身携来鲜果银鱼,悉数拱手相赠,聊表谢忱。
    若非圆明引他游山,焉得遇韩氏父子,更无数番悟道之机。
    须臾,二人一猫,径出洞府。
    “二位师弟,不再少坐片刻?”
    “多谢师兄厚意。可祖师云游在外,我二人道心尚浅,不敢惊扰诸位师兄清修,亦不敢贪图享乐,就此告辞。待祖师回府,再来登门谢拜。”
    言罢,周梧与明月躬身行礼,转身辞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