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趴在地上,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他想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场边的嘲笑声又响了起来。
    “果然还是废物啊。”
    “坚持了多久?有没有一分钟?”
    “一分钟?我看就三十秒。”
    路明非躺在地上,看著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刺眼。
    他想起老王头。
    那个把他从那个小村子里带出来的老人,拍著他的肩膀说“小子,你天赋不错,跟我去史莱克”。
    老王头已经死了。
    死在他入学后的第三个月。
    听说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一个邪魂师打死的。
    路明非一直觉得,自己欠老王头一条命。
    不是救命之恩的那种欠,而是辜负了期望的那种欠。
    老王头把他带到史莱克,肯定是希望他能出人头地。
    结果呢?
    入学两年,魂力原地踏步,考核次次吊车尾,人送外號“史莱克第一废物”。
    路明非抬起一只手,手指指向天空。
    阳光从指缝间漏下来,刺得他眼睛疼。
    “抱歉啊。”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跟那个已经不在人世的老人说话。
    “没让老师大人尽兴。”
    那个魂宗皱了皱眉,没说话。
    考官在记分板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宣布:“路明非,考核不通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场边一片譁然,但更多的是意料之中的嘘声。
    “果然不通过。”
    “这种废柴早该开除了。”
    “留级都是便宜他了,我觉得应该直接退学。”
    路明非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胸口疼得厉害。
    但他没吭声,走到场边,靠在墙上,低著头。
    训练场上考核还在继续,但已经跟他没关係了。
    教导主任李老头站在台上,手里拿著一份名单,宣布著考核结果。
    大部分人都通过了,少数几个没通过的,也是虽败犹荣,获得了补考资格。
    念到最后,李老头看了一眼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嘆了口气。
    “路明非,考核不通过,且表现不佳,建议留级重读二年级。”
    这话一出,场边的议论声更大了。
    “留级?就他这样,留级了也还是废。”
    “我听说他刚来的时候还挺厉害的,怎么越练越回去了?”
    “谁知道呢,可能是天赋就到这了吧。”
    路明非低著头,听著这些閒言碎语,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是不难过,而是难过也没用。
    他想起老王头带他来史莱克的那天,老人脸上那种期待的表情。
    “小子,好好练,將来一定能成大器。”
    大器?
    路明非苦笑了一下。
    大器没成,成大器皿了,专门装废物的那种。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留级就留级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当废物了。
    留级也就只是和霍雨浩和王冬他们几个
    他迈出一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明非。”
    那个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有人在一堆嘈杂的声音里硬生生劈开了一条路。
    路明非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
    训练场的入口处,阳光正烈,照得他眼睛有点花。
    一个身影站在光里。
    是个女生。
    身材高挑,一头黑髮披在肩上,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
    她穿著一身红色的校服,胸口別著一枚徽章,在阳光下闪著光。
    张乐萱。
    她就站在那里,逆著光,整个人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像是一幅画。
    训练场上的嘈杂声突然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那个方向。
    內院的徽章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像是一颗星星。
    张乐萱看著路明非,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穆老还在等你。”
    她顿了顿。
    “我们的时间不够了,你还要继续参加考核么?”
    话音落下,整个训练场安静了。
    不是那种“大家都不说话了”的安静,而是一种“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的安静。
    穆老?
    哪个穆老?
    史莱克学院只有一个穆老。
    海神阁阁主,极限斗罗,大陆上活著的传奇——穆恩。
    那个连各国皇帝见了都要行礼的老人,在等路明非?
    这个废物?
    场边的学生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不可思议。
    “穆老?她说的穆老是……”
    “不可能吧?穆老怎么会等他?”
    “是不是听错了?”
    李老头站在台上,手里的名单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著张乐萱,又看了看路明非,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路明非也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著张乐萱。
    阳光太刺眼,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那个轮廓,还有那双在阴影里发亮的眼睛。
    但路明非觉得,眼前这个人就是全世界最酷的人。
    张乐萱站在那里,像一把刀,把所有的嘲笑和閒言碎语都劈开了。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张乐萱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愣著干什么?走不走?”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胸口还是很疼,肋骨大概真的断了。
    但他笑了。
    “走。”
    他迈开步子,一瘸一拐地朝张乐萱走去。
    身后传来一片譁然。
    “等等!什么意思?穆老要见他?”
    “他凭什么见穆老?”
    “不会是骗人的吧?”
    李老头终於回过神来,快步走到张乐萱面前。
    “张……张同学,你说穆老在等他?”
    张乐萱看了李老头一眼。
    “李老师,穆老的意思,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不……不用了。”
    他退到一边,看著路明非,缓缓舒了口气。
    小子还真是好命啊,不过也好,未来不愁了。
    路明非走到张乐萱面前,抬头看著她。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这次他终於看清了她的脸。
    很好看。
    比阳光下任何东西都好看。
    “学姐。”他说,“我来了。”
    张乐萱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路明非跟在她身后,一瘸一拐,像个蹩脚的小跟班。
    但他走得很稳。
    身后,训练场上的人还在议论纷纷。
    “路明非?穆老?这两个名字怎么会连在一起?”
    “难道他藏拙了?其实他很厉害?”
    “厉害个屁,你没看他刚才被打成什么样了?”
    “那穆老为什么要见他?”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路明非也没回头。
    他跟著张乐萱,穿过训练场,穿过小路,穿过一片树林。
    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突然开口。
    “学姐。”
    “嗯?”
    “穆老为什么要见我?”
    张乐萱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去了你就知道了。”
    路明非没再问。
    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路明非,你好像又被人救了。
    跟以前一样,每次你掉进坑里,总会有人伸手把你拉出来。
    只不过这次拉你出来的,不是那个小老头,而是一个穿著红色校服的学姐。
    路明非嘴角微微上扬。
    行吧。
    不管前面是什么,总比留在那里听人嘲笑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