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宇悬让桑杰负责情报,桑杰通常会把一些棘手的案件交给他。
    这次是一个警员遇害,尸体被发现在钻石区某间酒吧后面的一条小巷里,身中数枪。
    潘宇悬窝在庄园地下室的沙发里,吃著薯片,听完桑杰的匯报后,他挑了挑眉。
    “就这?”
    显示器里桑杰的表情有些无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哥谭已经一个星期没出现过命案了。”
    “一整个星期?”潘宇悬自己也惊讶了一下。
    “对,一整个星期。”桑杰重复了一遍,“现在只有这种小案子了。”
    潘宇悬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他是真觉得这种案子没必要匯报。
    一个警员遇害,身中数枪,这在哥谭算什么新闻?
    放在三个月前,这种事儿连本地新闻的滚动字幕都上不去,顶多就是在警局的內部通报里占两行字。
    但一个星期没有命案……
    潘宇悬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有些飘忽。
    他想起刚穿越过来那会儿,东区的巷子里隔三差五就躺著几具尸体,警笛声从早响到晚,街上的行人走路都贴著墙根,生怕被流弹误伤。
    现在呢?
    这次休眠醒来后看了看数据,犯罪率下降了百分之八十五。
    百分之八十五。
    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那些原本夜不闭户就得提心弔胆的街区,现在居然有人敢在晚上出门遛狗了。
    意味著那些原本三天两头就得处理几具尸体的法医,现在居然能按时下班了。
    意味著桑杰这个负责情报的傢伙,居然开始为“只有一个警员遇害”这种事情专门跑来匯报了。
    潘宇悬忽然觉得有点魔幻,並且有些骄傲。
    这么看来,自己的工作干得確实很成功啊。
    自己其实也才来哥谭大半年,好像就把原本蝙蝠侠一辈子的工作都干完了。
    “行吧。”他把薯片扔到一旁,站起身,“去看看。”
    片刻后……
    钻石区,某条不起眼的小巷。
    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
    潘宇悬站在街对面的一家咖啡店门口,简单地改变了身形,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路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一件灰色连帽衫,混在围观的人群里毫不起眼。
    巷子里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只剩下地上用粉笔画出的人形轮廓,还有几滩已经发黑的血跡。
    “身中三枪。”桑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两枪在胸口,一枪在脑门,凶手用的是点四五口径的手枪,近距离射击,手法很专业,没有浪费子弹。”
    潘宇悬微微点头。
    “死者叫乔纳森,四十三岁,在警局干了快二十年,是戈登的亲信之一。”桑杰继续说,“他昨晚本来应该休息,但临时接了任务,去钻石区调查一起赌品交易的线报。”
    “线报哪来的?”
    “匿名电话。”桑杰说,“打了就跑,没留下任何线索。”
    潘宇悬盯著那条巷子,思索著。
    “这不就是钓鱼吗?”
    “对。”桑杰说,“而且钓得很明显,但乔纳森还是去了。”
    潘宇悬沉默了几秒。
    “他有什么家人?”
    “一个前妻,没孩子。”桑杰说,“前妻两年前跟他离婚了,据说是受不了他整天不著家,把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潘宇悬没再说话,因为毫无头绪。
    查案確实不是他的专业,他无奈地嘆了口气。
    要不等布鲁斯来,然后偷偷跟著布鲁斯,准能逮到凶手……嗯,就这么决定了。
    潘宇悬转身离开人群,走进旁边的一条小巷,身影消失在阴影里。
    ……
    五个小时前。
    哥谭警局。
    夜已深,戴维斯从值班室里走出来,手里拎著保温杯,脸上带著点疲惫。
    他今晚负责在东区巡逻,从晚上九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整整八个小时。
    不过现在的晚间巡逻相对轻鬆很多。
    以前在东区巡逻非常刺激,开几米就得摸一下腰间的枪,生怕哪个巷子里突然窜出几个端著衝锋鎗胡乱扫射的傢伙。
    现在巡逻是兜风,一整晚下来最大的威胁可能就是几个喝醉酒的流浪汉。
    他给保温杯接满热咖啡,正要往外走,迎面撞上了布莱恩。
    “戴维斯。”布莱恩朝他点了点头。
    “布莱恩?”戴维斯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布莱恩穿著便服,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看起来像是来办事的。他笑了笑,说:“来交份报告。怎么,今晚你值班?”
    “对。”戴维斯说,“正准备走呢,去巡逻。”
    布莱恩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电梯走去。
    戴维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挠了挠头,也没多想,拎起外套往外走。
    晚上八点五十五分。
    戴维斯坐进巡逻车里,把保温杯放在杯架上,发动了车子。
    他等了五分钟。
    又等了五分钟。
    九点零五分,副驾驶的门被拉开了。
    布莱恩坐了进来。
    “布莱恩?”戴维斯瞪大眼睛,“你怎么来了?”
    布莱恩繫上安全带,朝他笑了笑:“乔纳森今晚有事,来不了了,他找我顶替他。”
    戴维斯愣了好几秒。
    乔纳森有事,找人来顶替,这很正常。
    但找布莱恩?
    布莱恩是特警队的队长,级別比他高出一大截,平时见的都是局长副局长级別的人物,怎么会跑来干这种巡逻的活儿?
    “这……”戴维斯挠了挠头。
    “很奇怪吗?”布莱恩笑著摆摆手,“我和乔纳森几十年老朋友了,他求到我头上,我总不好拒绝,而且这两天我正好休假,閒得很。”
    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带著点“別大惊小怪”的隨意。
    戴维斯想了想,好像也有点道理。
    布莱恩和乔纳森是老朋友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又一起进的警局,关係一直不错。
    虽然布莱恩后来去了特警队,但两人的交情没断过,隔三差五还会一起喝酒。
    “行吧。”戴维斯发动了车子,“那今晚就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布莱恩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漆黑的街道,“走吧。”
    车子驶出警局,很快拐进了东区的街道。
    夜色中的东区比以往安静得多。
    街道上没什么行人,偶尔有几辆车从旁边驶过,霓虹灯牌在头顶闪烁著曖昧的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被夜风吹散。
    戴维斯开著车,沿著固定的巡逻路线慢慢前进。
    布莱恩坐在副驾驶上,目光不时扫过车窗外的街景,偶尔看看后视镜,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
    两人沉默地开了十几分钟。
    “戴维斯。”布莱恩忽然开口。
    “嗯?”
    “乔纳森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特別的事?”
    戴维斯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特別的事?什么特別的事?”
    布莱恩没看他,目光落在车窗外飞快后退的路灯上,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气:“就是……工作上的事,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他觉得不对劲的案子,或者什么他觉得可疑的人?”
    戴维斯皱了皱眉,认真想了想。
    “没有吧。”他摇摇头,“乔纳森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个工作狂,在他嘴里就没有特別的案子。”
    布莱恩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也是,他就那样。”
    车子继续往前开。
    又过了一阵,布莱恩再次开口:“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们特警队的事?”
    戴维斯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特警队?”
    “对。”布莱恩转过头看著他,脸上掛著笑,但眼神里带著某种戴维斯读不懂的东西,“比如……他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们特警小队的什么坏话?”
    戴维斯皱起眉头,不明白布莱恩在问什么。
    “坏话?什么坏话?比如?”
    布莱恩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笑了笑:“没什么,隨便问问,最近局里有点传言,说有人对特警队的工作方式有意见,我以为他会跟你聊这些。”
    戴维斯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乔纳森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他说,“再说了,他能有什么意见?你们特警队乾的都是最危险的工作,我们都佩服得很。”
    布莱恩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没再说话。
    车子继续在夜色中穿行。
    之后的几个小时里,布莱恩没再问什么问题。
    他只是坐在副驾驶上,偶尔看看窗外,偶尔低头看看手机,偶尔跟戴维斯聊几句有的没的。
    哪家餐厅的牛排不错,最近有没有看球赛,这破天气什么时候能暖和一点。
    戴维斯渐渐放鬆下来。
    他觉得布莱恩今晚大概是真的没事干,跑来巡逻打发时间的。
    虽然不太了解布莱恩,但既然是乔纳森的老友,说不定臭味相投,也是个工作狂,休假反而不自在。
    凌晨两点,他们处理了一起酒鬼闹事。
    凌晨四点,他们在街边的一家便利店买了杯咖啡。
    凌晨六点,天边开始泛白,东区的街道上陆续出现了早起上班的行人。
    “今晚挺太平的。”布莱恩伸了个懒腰,看了眼窗外。
    “是啊。”戴维斯笑了笑,“最近都这样,说实话,我都快不认识这座城市了。”
    布莱恩没接话,只是看著窗外。
    “虽然我不太认同纸袋人的做法。”戴维斯继续说,“但他这么做,短期內確实很有震慑效果,你说是不是?”
    布莱恩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也许吧。”
    早上七点半,两人回到警局。
    戴维斯把车停好,拎著保温杯和布莱恩一起走进大厅。
    然后他愣住了。
    大厅里的气氛不对。
    几个值班的同事站在柜檯后面,没有像往常那样聊天打屁,只是静静地站著,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那目光里带著某种戴维斯看不懂的东西,悲伤?同情?还是別的什么?
    戴维斯皱起眉头,走过去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一个女警员抬起头看著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男警员走过来,拍了拍戴维斯的肩膀。
    “戴维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乔纳森……乔纳森他……”
    戴维斯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乔纳森怎么了?”
    男警员深吸一口气:“两个小时前,在钻石区的一条巷子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戴维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说什么?”
    “乔纳森死了。”男警员重复了一遍,“被人杀了。”
    戴维斯张了张嘴,转过头看向布莱恩。
    “你说他今晚有事,就是这事吗?”戴维斯问布莱恩。
    “他没告诉我详情。”布莱恩站在几步之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皱著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落在地板上,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好几秒,他才抬起头问:“確认了吗?”
    “確认了。”男警员点点头,“戈登局长亲自去的现场。”
    布莱恩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电梯走去。
    戴维斯站在原地,看著布莱恩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又看了看那些表情悲伤的同事,再看了看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
    昨天还跟他一起巡逻、一起吐槽、一起吃夜宵的乔纳森,今天就死了?
    戴维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警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他只记得自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著对面那堵白墙,盯了很久很久。
    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画面走马灯似的闪过。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刚从警校毕业,第一次见到乔纳森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还是个愣头青,什么都不知道,连枪都拿不稳。乔纳森大他十岁,已经在警局干了十几年,是个老油条了。两人第一次搭档巡逻,乔纳森开著车,他坐在副驾驶上紧张得手心冒汗。
    两人搭档了三年,三年里,戴维斯从一个愣头青变成了一个合格的年轻警察。他学会了很多东西,怎么判断巷子里有没有埋伏,怎么跟黑帮的人打交道,怎么在枪林弹雨里保护自己,怎么在同事受伤的时候保持冷静。
    这些东西,都是乔纳森教他的。
    乔纳森不止一次跟他说过:“当警察不是为了升官发財,是为了让这个狗娘养的城市变得好一点,哪怕只能好一点点,也值得。”
    这句话一直影响著戴维斯,激励著他当一个好警察。
    乔纳森一直都在试图让这个城市变得好一点,哪怕只能好一点点。
    然而现在,他死了。
    戴维斯低下头,双手捂住脸,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然后他站起来,摔门而出。
    他要回警局,他要查清楚是谁杀了乔纳森,他要亲手把那个凶手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