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场哨响,林燃双手撑著膝盖,汗水大颗大颗地滴落在波士顿绿色的地板上。他低著头,胸膛剧烈起伏,耳边是主场球迷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波士顿贏了!”的吶喊。
    他打了47分钟,几乎打满下半场和加时赛。28投13中,三分球7中2,罚球12中10,爆砍38分,外加7次助攻和6个篮板。在辛里奇伤退后,他几乎以一己之力,扛著球队与凯尔特人鏖战到最后。
    但,还是输了。
    他默默走向球员通道,没有理会身后混合著讚美、嘲讽和同情的嘈杂声。
    客队更衣室,死一般的沉寂。
    失利的气息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辛里奇的衣柜空著,更添几分淒凉。年轻球员们,像杜洪、诺西奥尼,脸上带著茫然和沮丧。本·戈登用毛巾盖著头,钱德勒靠在柜子上,眼神放空。
    林燃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队医正在帮他处理膝盖和脚踝的冰敷。他沉默地看著地板,汗水顺著发梢、下巴,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发出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嗒、嗒”声。
    他能感受到那些投过来的目光。依赖的,迷茫的,不知所措的。以往,当比赛陷入僵局,当大家不知道该怎么办时,他们会看向辛里奇,看向他这个进攻箭头。但今晚,辛里奇不在了,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重量,都沉甸甸地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膀上。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所谓“绝对核心”的责任,这不仅仅是在顺境中锦上添花,在绝境中力挽狂澜。更是在这样的时刻扛起球队——重要的队友倒下,客场氛围窒息,球队陷入困境——你不仅要自己把球打进,你还要让身边的每一个人,在疲惫、沮丧和不確定中,依然能抬起头,依然相信能贏。
    这担子,比他想像的要重得多,也复杂得多。
    【坚韧之心】任务进度:2\/3。本场38分的输出,让场均得分远超25分的要求,但任务要求的三场比赛要贏下两场,如今一胜一负,悬念留到了最后一场。
    但此刻,林燃没太多心思关注系统。肉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让他只想闭上眼睛休息片刻。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斯凯尔斯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但声音已经努力恢復了平静:“抬著头,小伙子们。我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在失去柯克的情况下,这绝对值得尊重。虽然说输了就是输了,但在波士顿输球不丟人。我们不能带著这副样子去达拉斯,明天上午录像分析,10点,还是这里。现在,收拾东西,回酒店,好好休息。”
    没有人说话,只有收拾装备的窣窣声。
    波士顿的夜晚寒冷而潮湿。酒店套房里,林燃冲完一个漫长的热水澡,试图冲走肌肉的酸胀和精神的疲惫,但效果寥寥。他躺在黑暗中的床上,辛里奇痛苦倒地的画面、皮尔斯冷酷的防守、篮球弹框而出的弧线,还有加时赛最后时刻队友们眼中的无力感,如同默片般在脑海中反覆播放。
    他索性起身,没有开大灯,只借著窗外城市稀疏的灯光,在酒店房间相对宽敞的空地上,缓缓做起最基础的、无需器械的核心训练和平静拉伸。平板支撑、侧平板、缓慢而深长的腿部拉伸……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极其缓慢、专注,仿佛在通过这种对身体极致的控制,来梳理內心翻腾的思绪和那股挥之不去的憋闷。
    肌肉轻微颤抖,汗水再次渗出,但精神却在重复而单调的动作中逐渐沉静下来。此刻他需要的,是与自己身体和意志的独处。
    不知过了多久,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嗡鸣了一声。
    是苏晚晴发来的信息,很简短:“需要聊聊吗?我在房间。”
    林燃做完最后一组拉伸,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拿起手机回覆:“不用,我没事,在想事情。”
    片刻后,信息再次传来:“你今晚已经做得够多了。好好休息,明天还有训练和长途飞行。”
    林燃看著屏幕上的字,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打字:“以前觉得,当领袖,就是在关键时刻,把该死的球干进去,带队贏球。”
    “现在觉得,在客场,在有人倒下的时候,在所有人都看著你、等著你告诉他们该怎么办的时候……你不但得把球干进去,还得让他们相信,我们还能贏,我们还有机会。哪怕最后输了,也得让他们觉得,下一场还能拼。”
    “这担子,不一样。”
    信息发送出去,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望著波士顿深夜依旧璀璨但也冷漠的灯火。这座城市刚刚吞噬了他们的胜利,而明天,他们將飞往另一座充满挑战的城市。
    过了一会儿,手机再次震动。
    苏晚晴的回覆只有一句话:“你已经在挑了,林燃。从你决定不休息,从你一次次杀进內线,从你投进那个扳平球开始。他们看著你呢。”
    林燃没有再回復。他关掉手机屏幕,让房间重新陷入昏暗。疲惫感依旧如潮水般涌来,但心中某个地方,却仿佛被这番话微微熨帖,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並未消失,却似乎找到了一个更坚实的著力点。
    他重新躺回床上,这一次,闭上了眼睛。脑海里不再反覆播放失败的画面,而是开始冷静地復盘今晚的每一个回合,思考著杜洪在场时的跑位,戈登被放空时的选择,以及当皮尔斯和托尼·阿伦夹击时,自己除了强攻,是否还有更优的传球路线……思绪渐渐清晰,身体的极度疲惫终於將意识拖入深沉的睡眠。他知道,休息,是为了明天以更好的状態,去扛起那副已经压在肩上的担子。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波士顿客队更衣室。
    球员们陆续走进来,脸上还带著旅途的疲惫和昨晚失利的阴影。辛里奇的缺席,让更衣室显得空荡了不少。
    然而,当他们走进来时,却都愣了一下。
    战术白板前,林燃已经站在那里。他换好了训练服,身姿挺拔。
    白板上,没有复杂的战术图,只有几行用黑色马克笔写下的、力透板背的英文单词和一句问话:
    next man up.
    (下一个人顶上。)
    trust.
    (信任。)
    boston strong?
    (波士顿很强硬?)
    we stronger.
    (我们,更强。)
    最后一句话的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粗重的感嘆號。
    林燃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还有些茫然和疲惫的脸。他的脸上,昨晚的怒意和沮丧早已消失不见,而是一种经过沉淀后的沉稳。
    “柯克倒下了,但我们没倒。”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客场很难,输球很难受,我知道。但这就是nba,这就是我们要走的路。”
    他拿起一支笔,在白板上“trust”那个词下面划了一道线。
    “从今天起,从现在开始,我们每个人都要多做一点。多一次传球,多一步跑动,多喊一声提醒,多为队友补一次位。克里斯,”他看向顶替首发的杜洪,“你控球,我们所有人都相信你。本,多持球,果断攻。泰森,安德烈斯,保护好篮板,给我和本做好掩护。”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每一个人身上:“我们是一个团队。在客场,在困难的时候,我们只有彼此。相信你身边的兄弟,也相信你自己能做得更多。”
    他放下笔,拍了拍手,声音变得更加有力:“昨晚我们拼尽了子弹,但输了。没关係,子弹可以再上膛。今天上午的训练,我们不练复杂的战术,我们就练防守沟通,练无球跑动,练把球传到空位队友手里。练到哪怕闭著眼,也知道兄弟会在哪里。”
    “凯尔特人很强硬,但我们要证明,我们可以比他们更强硬。不是用嘴,是用行动,用下一个四十八分钟。”
    更衣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泰森·钱德勒第一个站了起来,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没错!下一个人顶上!我们能行!”
    本·戈登扯下头上的耳机,眼神重新聚焦:“干!练他妈的!”
    “练!”“stronger!”其他队员纷纷低吼响应,昨夜的阴霾似乎被这简单直接的话语和同伴的回应驱散了一些。
    斯凯尔斯教练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他看著白板上的字,看著那个站在中间、虽然年轻却已隱隱有了领袖气势的林燃,心中那根因为辛里奇受伤而紧绷的弦,稍稍鬆了一些。
    损失了一个重要的战术发起点,是重大的打击。
    但如果,这次打击能淬炼出另一个更全面、更担当的领袖,能让这支年轻的球队更加凝聚……
    那么,去达拉斯的路,或许不会那么艰难。
    林燃感受著更衣室里重新燃起的那股劲头,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在失去辛里奇的一个个夜晚里。
    他拿起篮球,第一个走向训练场。
    身后的白板上,那几个单词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we stronger.
    (我们,更强。)
    达拉斯,和小牛队的比赛,就在两天后。
    we stronger.
    (我们,更强。)
    达拉斯,和小牛队的比赛,就在两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