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燃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王主任，谢谢您的『提醒』。大郅前辈的遭遇，我一直都知道，也一直在思考。正因为知道，我才更觉得，有些事情，必须改变。大郅前辈当年，难道是真的不想为国效力吗？他是想爭取更好的训练条件，想在美国提升自己，以便未来更好地为国效力。这有错吗？沟通不畅，管理僵化，最后导致双输的局面——他个人黄金期被耽误，国家队也损失了一员大將。这难道不是我们该吸取的教训吗？”
“教训？”王建军冷哼一声，“教训就是运动员必须服从管理，服从纪律！个人必须服从集体！大郅就是前车之鑑！林燃，你不要以为自己拿了最佳新秀，就可以討价还价！在国家利益面前，个人那点利益算什么？大姚能做出牺牲，你为什么不能？难道你比大姚还特殊？”
“我没有比谁特殊，王主任。”林燃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加快，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只是不想让大郅前辈的悲剧，在我身上，或者在以后任何一个有潜力的中国球员身上重演！大姚的牺牲和奉献，我敬佩，但我更心疼！他常年无休，nba打完立刻回国集训比赛，连个完整的休赛期都没有，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他才打了几年nba？伤病已经开始了！如果我们不改变，还要用同样的方式去消耗下一个、下下一个『大姚』吗？我们不能让悲剧在另一个中国球员身上重演！”
“你……你这是在指责中心？指责大姚的选择？”王建军脸上有些掛不住了，林燃的话句句戳在痛点上。
“我没有指责任何人，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反思过去，展望未来。”林燃目光灼灼，“大郅前辈的事，是沟通和管理的问题，是僵化的体制与球员个人发展需求之间的矛盾。大姚的负担，是过度使用和不科学规划的问题。这些都是摆在我们面前活生生的例子。王主任，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谈这份协议，不就是为了避免未来再出现这些问题吗？但如果协议本身，就是问题的延续甚至放大，那签它还有什么意义？”
他拿起那份协议，语气坚定：“这份协议，我不会签。不是因为我不想为国效力，恰恰是因为我想更长久、更健康、更有效地为国效力。对於国家队的徵召，我的態度很明確：事关国家荣誉的重要国际大赛，只要我身体健康，只要与nba赛程不直接衝突导致严重违约，我定义不容辞。但对於一些商业比赛、非必要的热身赛，我需要根据我的身体状况、nba球队的赛季计划以及科学的训练周期来合理安排。我不能，也不会接受无条件的、无限制的徵召。这是对我职业生涯负责，也是对国家队的未来负责。”
“好一个负责！”王建军怒极反笑，“林燃，你口口声声为国效力，却在这里跟中心讲条件，谈个人利益！你眼里还有没有集体？还有没有国家？我告诉你，国家队的徵召，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这份协议，是中心的规定，是纪律！你不签，就是无组织无纪律，就是没有为国效力的诚意！大郅当年的下场，你最好想清楚！”
“王主任，”一直沉默的苏晚晴再次开口，声音冷静如冰，“如果您认为，遵守不合理的『规定』、签署显失公平的协议、透支运动员健康才叫有『诚意』，而爭取科学训练、保护职业生涯、维护基本权益就叫『无诚意』，那我想，这不仅是对林燃先生的误解，也是对『为国效力』这四个字的误解。至於大郅前辈的事，是非曲直，时间自有公论。用过去的悲剧来威胁现在的运动员，並不能证明规定的正確，只能凸显管理方式的落后。”
陈律师也沉声道：“王主任，从法律和情理上讲，林燃先生的诉求完全合理。他愿意为国征战最高级別赛事，这是爱国心的体现。他要求合理安排赛程、保护健康、保障合法商业权益，这是职业运动员的基本权利。用开除国家队来威胁运动员放弃基本权利，不仅於法无据，於情不合，也绝非解决之道。大郅事件的教训，恰恰在於沟通和管理的失败，而非运动员个人不爱国。我们应该做的是改进机制，而不是用更严厉的威胁来重复错误。”
王建军脸色铁青，指著林燃，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林燃！你这是铁了心要跟中心对著干了？我告诉你，没有中心的认可，你什么都不是！亚锦赛你別想了！08年奥运会你也別想了！你以为nba最佳新秀了不起？离开了国家队这个平台，你在国內的影响力、商业价值都会大打折扣！美国人能捧你几年？等你状態下滑了，谁还记得你？只有祖国，只有组织，才会一直给你机会！你別不识好歹！”
“王主任，”林燃站起身，他的个子比王建军高，此刻站直了身体，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我从未想过与谁对著干。我今天来，是抱著沟通和解决问题的心態。但沟通的前提是相互尊重，是合情合理。如果中心认为，不签这份『卖身契』就是不爱国，就是无组织无纪律，就要用开除国家队、剥夺为国效力机会来惩罚我，那我也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份刺眼的协议，声音清晰而坚定：“但我相信，中国篮球要进步，要真正强大，靠的不是这样的协议，不是用大郅前辈的遭遇来恐嚇后来者，更不是无休止地透支顶尖运动员的健康。靠的是科学的管理，人性的关怀，对规律的尊重，以及对运动员作为『人』的基本权利的保障。如果因为我今天提出了这些合理的诉求，就要被拒之国家队门外，那我会非常遗憾。但有些原则，我不能退。大郅前辈走过的弯路，大姚大哥正在承受的重负，不该，也不能成为我们这一代球员的宿命。”
说完，他不再看王建军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对苏晚晴和陈律师点了点头：“我们走。”
“林燃！你会后悔的！”王建军在他身后怒吼，“走出这个门，你就別想再进国家队！中心说到做到！”
林燃的脚步在门口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平静却斩钉截铁的话：
“我为国效力的心，从未改变。但我也坚信，为国效力的方式，必须改变。如果改变需要付出代价，那么，我愿意承担。只希望这代价，最终能换来一些真正的进步。”
他拉开门，带著苏晚晴和陈律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客室。
门在身后砰然关闭，隔绝了王建军粗重的喘息和那令人窒息的氛围。
走廊里光线明亮，却寂静无声。林燃大步向前走著，背脊挺得笔直，但紧握的拳心和微微加速的心跳，还是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苏晚晴默默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给他一个支持的眼神。陈律师也低声道：“说得好。有些话，总要有人说。”
电梯缓缓下行。
“他们会动用一切手段。”陈律师沉声道，“媒体施压，內部封杀，甚至可能影响你在国內的一些商业活动。亚锦赛……恐怕真的悬了。”
“我知道。”林燃看著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年轻却坚毅的脸庞，“但我不能签。签了，就等於认可了这套不合理的规则，就等於把未来几年的健康和自主权都交出去了。大姚哥的今天，可能就是我的明天。甚至更糟。”
“去找大姚。”苏晚晴轻声道，“他经歷过，他懂。而且他在国內篮球界有影响力，也许能帮忙斡旋。”
“嗯。”林燃点点头。他拿出手机，但並没有立刻拨號，只是握在手里。
走出体育总局大楼，盛夏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大楼內冰冷的空调形成鲜明对比。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林燃深深地吸了一口这燥热却自由的空气。
他知道，一场风暴可能即將来临。但他別无选择。
有些底线，关乎尊严，关乎未来，一步也不能退。
他按下了拨號键。
“大姚哥，我这边谈完了……谈崩了。他们拿大郅哥的事威胁我。嗯……我想和你见面聊聊，有些事，得早做准备了。”
“王主任，谢谢您的『提醒』。大郅前辈的遭遇，我一直都知道，也一直在思考。正因为知道，我才更觉得，有些事情，必须改变。大郅前辈当年，难道是真的不想为国效力吗？他是想爭取更好的训练条件，想在美国提升自己，以便未来更好地为国效力。这有错吗？沟通不畅，管理僵化，最后导致双输的局面——他个人黄金期被耽误，国家队也损失了一员大將。这难道不是我们该吸取的教训吗？”
“教训？”王建军冷哼一声，“教训就是运动员必须服从管理，服从纪律！个人必须服从集体！大郅就是前车之鑑！林燃，你不要以为自己拿了最佳新秀，就可以討价还价！在国家利益面前，个人那点利益算什么？大姚能做出牺牲，你为什么不能？难道你比大姚还特殊？”
“我没有比谁特殊，王主任。”林燃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加快，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只是不想让大郅前辈的悲剧，在我身上，或者在以后任何一个有潜力的中国球员身上重演！大姚的牺牲和奉献，我敬佩，但我更心疼！他常年无休，nba打完立刻回国集训比赛，连个完整的休赛期都没有，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他才打了几年nba？伤病已经开始了！如果我们不改变，还要用同样的方式去消耗下一个、下下一个『大姚』吗？我们不能让悲剧在另一个中国球员身上重演！”
“你……你这是在指责中心？指责大姚的选择？”王建军脸上有些掛不住了，林燃的话句句戳在痛点上。
“我没有指责任何人，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反思过去，展望未来。”林燃目光灼灼，“大郅前辈的事，是沟通和管理的问题，是僵化的体制与球员个人发展需求之间的矛盾。大姚的负担，是过度使用和不科学规划的问题。这些都是摆在我们面前活生生的例子。王主任，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谈这份协议，不就是为了避免未来再出现这些问题吗？但如果协议本身，就是问题的延续甚至放大，那签它还有什么意义？”
他拿起那份协议，语气坚定：“这份协议，我不会签。不是因为我不想为国效力，恰恰是因为我想更长久、更健康、更有效地为国效力。对於国家队的徵召，我的態度很明確：事关国家荣誉的重要国际大赛，只要我身体健康，只要与nba赛程不直接衝突导致严重违约，我定义不容辞。但对於一些商业比赛、非必要的热身赛，我需要根据我的身体状况、nba球队的赛季计划以及科学的训练周期来合理安排。我不能，也不会接受无条件的、无限制的徵召。这是对我职业生涯负责，也是对国家队的未来负责。”
“好一个负责！”王建军怒极反笑，“林燃，你口口声声为国效力，却在这里跟中心讲条件，谈个人利益！你眼里还有没有集体？还有没有国家？我告诉你，国家队的徵召，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这份协议，是中心的规定，是纪律！你不签，就是无组织无纪律，就是没有为国效力的诚意！大郅当年的下场，你最好想清楚！”
“王主任，”一直沉默的苏晚晴再次开口，声音冷静如冰，“如果您认为，遵守不合理的『规定』、签署显失公平的协议、透支运动员健康才叫有『诚意』，而爭取科学训练、保护职业生涯、维护基本权益就叫『无诚意』，那我想，这不仅是对林燃先生的误解，也是对『为国效力』这四个字的误解。至於大郅前辈的事，是非曲直，时间自有公论。用过去的悲剧来威胁现在的运动员，並不能证明规定的正確，只能凸显管理方式的落后。”
陈律师也沉声道：“王主任，从法律和情理上讲，林燃先生的诉求完全合理。他愿意为国征战最高级別赛事，这是爱国心的体现。他要求合理安排赛程、保护健康、保障合法商业权益，这是职业运动员的基本权利。用开除国家队来威胁运动员放弃基本权利，不仅於法无据，於情不合，也绝非解决之道。大郅事件的教训，恰恰在於沟通和管理的失败，而非运动员个人不爱国。我们应该做的是改进机制，而不是用更严厉的威胁来重复错误。”
王建军脸色铁青，指著林燃，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林燃！你这是铁了心要跟中心对著干了？我告诉你，没有中心的认可，你什么都不是！亚锦赛你別想了！08年奥运会你也別想了！你以为nba最佳新秀了不起？离开了国家队这个平台，你在国內的影响力、商业价值都会大打折扣！美国人能捧你几年？等你状態下滑了，谁还记得你？只有祖国，只有组织，才会一直给你机会！你別不识好歹！”
“王主任，”林燃站起身，他的个子比王建军高，此刻站直了身体，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我从未想过与谁对著干。我今天来，是抱著沟通和解决问题的心態。但沟通的前提是相互尊重，是合情合理。如果中心认为，不签这份『卖身契』就是不爱国，就是无组织无纪律，就要用开除国家队、剥夺为国效力机会来惩罚我，那我也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份刺眼的协议，声音清晰而坚定：“但我相信，中国篮球要进步，要真正强大，靠的不是这样的协议，不是用大郅前辈的遭遇来恐嚇后来者，更不是无休止地透支顶尖运动员的健康。靠的是科学的管理，人性的关怀，对规律的尊重，以及对运动员作为『人』的基本权利的保障。如果因为我今天提出了这些合理的诉求，就要被拒之国家队门外，那我会非常遗憾。但有些原则，我不能退。大郅前辈走过的弯路，大姚大哥正在承受的重负，不该，也不能成为我们这一代球员的宿命。”
说完，他不再看王建军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对苏晚晴和陈律师点了点头：“我们走。”
“林燃！你会后悔的！”王建军在他身后怒吼，“走出这个门，你就別想再进国家队！中心说到做到！”
林燃的脚步在门口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平静却斩钉截铁的话：
“我为国效力的心，从未改变。但我也坚信，为国效力的方式，必须改变。如果改变需要付出代价，那么，我愿意承担。只希望这代价，最终能换来一些真正的进步。”
他拉开门，带著苏晚晴和陈律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客室。
门在身后砰然关闭，隔绝了王建军粗重的喘息和那令人窒息的氛围。
走廊里光线明亮，却寂静无声。林燃大步向前走著，背脊挺得笔直，但紧握的拳心和微微加速的心跳，还是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苏晚晴默默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给他一个支持的眼神。陈律师也低声道：“说得好。有些话，总要有人说。”
电梯缓缓下行。
“他们会动用一切手段。”陈律师沉声道，“媒体施压，內部封杀，甚至可能影响你在国內的一些商业活动。亚锦赛……恐怕真的悬了。”
“我知道。”林燃看著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年轻却坚毅的脸庞，“但我不能签。签了，就等於认可了这套不合理的规则，就等於把未来几年的健康和自主权都交出去了。大姚哥的今天，可能就是我的明天。甚至更糟。”
“去找大姚。”苏晚晴轻声道，“他经歷过，他懂。而且他在国內篮球界有影响力，也许能帮忙斡旋。”
“嗯。”林燃点点头。他拿出手机，但並没有立刻拨號，只是握在手里。
走出体育总局大楼，盛夏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大楼內冰冷的空调形成鲜明对比。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林燃深深地吸了一口这燥热却自由的空气。
他知道，一场风暴可能即將来临。但他別无选择。
有些底线，关乎尊严，关乎未来，一步也不能退。
他按下了拨號键。
“大姚哥，我这边谈完了……谈崩了。他们拿大郅哥的事威胁我。嗯……我想和你见面聊聊，有些事，得早做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