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赛程,是淬火成钢的最后几锤。
    客场对阵圣安东尼奥马刺,波波维奇给他准备了布鲁斯·鲍文,这是联盟最顶尖、最臭名昭著,也最令人头疼的“防守专家”。整场比赛,林燃都像在荆棘丛中奔跑,鲍文的手永远搭在他的腰际,脚步如影隨形,小动作不断,嘴里还喋喋不休地用垃圾话干扰。得分变得异常困难,每一次接球都要耗费大量体力。
    但林燃没有硬来,他更多地利用队友掩护,在更深的位置要球,用背身去感知鲍文的防守重心,然后迅捷地翻身跳投,或者佯装进攻,吸引夹击后,將球分给空切的鲁尔·邓,或者甩给外线被放空的辛里奇。当马刺的防守因为他的牵制而开始收缩,他立刻切换到无球模式,在底线不知疲倦地反跑,藉助泰森·钱德勒厚实的身板,兜出来接球就投。
    全场比赛,他只出手了15次,命中8球,得到22分,是这几场比赛以来最低的一场。但他送出了赛季新高的12次助攻,盘活了全队进攻。当比赛最后时刻,马刺追分,鲍文再次贴身紧逼试图抢断时,林燃一个背后运球躲开,没有选择高难度的出手,而是將球分给了藉助诺西奥尼无球掩护切出的本·戈登,戈登手起刀落,三分命中,锁定胜局。
    赛后,波波维奇在发布会上难得地没有阴阳怪气,而是看著技术统计表,对记者说:“他今晚的传球,比他的得分更让我印象深刻。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自己来,什么时候该把子弹交给位置更好的队友。对於一个新秀来说,这很罕见。他打得很……成熟。”这句话从以苛刻著称的波波维奇嘴里说出来,可谓是分量十足。
    回到主场迎战步行者,雷吉·米勒,这位传奇射手,在职业生涯的尾声,给林燃上了一堂关於“无球跑动艺术”的进阶课。林燃上半场在米勒的经验和纠缠下,只通过罚球得到4分,运动战颗粒无收,联合中心的气氛有些焦躁。
    中场休息,斯凯尔斯教练布置了几个为他设计的 elevator door(电梯门)战术。下半场开始,林燃增加了更多纵向的切入,利用泰森·钱德勒和迈克·斯威特尼的双掩护,像手术刀一样刺穿步行者的防线。他接到辛里奇穿透防线的击地传球,上篮得手。下一个回合,他在同样的位置假意切入,突然外弹到三分线外,接球,米勒被挡了个结实,他面前三米无人,调整,出手,三分命中。
    步行者换防,用更年轻、更快的球员盯防。林燃又开始在腰位要球,背身单打,利用脚步晃开空间,后仰跳投。他的攻击区域从三分线到罚球线,不断变化,让防守者疲於奔命。第四节关键时刻,他连续命中两记高难度中投,並在最后时刻造成杀伤,四罚全中,全场贡献24分,其中20分来自下半场。赛后,雷吉·米勒和他拥抱,在他耳边说:“跑动永不停歇,菜鸟。你学得很快。”
    那一刻,林燃感受到的是一种跨越时代的传承。
    而与底特律活塞的铁血之战,则將“韧性”二字刻进了他的骨髓。活塞的防守如同绞肉机,普林斯的长臂和汉密尔顿的橡皮糖式贴防让他寸步难行。每一次接球都伴隨著强烈的身体对抗,每一次出手都面临遮天蔽日的封盖。比赛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和活塞的肌肉丛林中挣扎,命中率惨澹。
    但林燃没有消失,他在防守端投入更多精力,努力追防汉密尔顿,在普林斯试图背打时顽强顶防,甚至在一次轮转中,准確预判了比卢普斯的传球路线,完成抢断,推动快攻,虽然上篮被拉希德·华莱士干扰,但造成了犯规。他倒在地上,胸口被华莱士的肘子顶得生疼,但他两罚全中。
    而与活塞队的比赛,更是一场艰苦的淬炼。
    比赛最后时刻,双方战平,公牛最后一攻。活塞的防守密不透风,林燃藉助双掩护勉强接到边线球,时间所剩无几。普林斯和拉希德已经封堵上来,他几乎没有出手空间。电光石火间,林燃向左运了一步,然后猛地向后跳去,在空中极度后仰,几乎平行於地面,视线被长臂遮挡,完全凭藉肌肉记忆和无数次训练形成的直觉,將球投向篮筐。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又倔强的弧线,打在篮板上,弹起,落下,在篮筐上顛了两下,在全场窒息的注视中,滚了进去。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又倔强的弧线,打在篮板上,弹起,落下,在篮筐上顛了两下,在全场窒息的注视中,滚了进去。
    绝杀!
    联合中心瞬间爆炸!林燃被疯狂的队友淹没。他躺在地上,望著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光,耳边是山呼海啸,胸腔里是剧烈跳动的心臟和劫后余生的狂喜。赛后,拉里·布朗铁青著脸:“我们防到了极致,但他投进了一个该死的、只有超级明星才会投的球。”
    这些比赛,一场场淬炼著他。他的场均得分在最后几场有所回落,但效率依旧惊人,助攻数在悄然攀升,对比赛局势的掌控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强。他学会了在严防死守下用不同的方式影响比赛,学会了在体能下降时如何更聪明地分配精力,学会了在队友手感好时甘当绿叶,在球队需要时毫不犹豫地扛起炸药包。
    赛季倒数第三场,客场大胜老鹰,锁定季后赛主场优势。倒数第二场,主场力克猛龙,现场已响起零星的“mvp”呼声。
    终於,2004-2005赛季常规赛的最后一战,到来了。
    对手是已无欲无求的费城76人。胜负於排名影响甚微,但联合中心座无虚席。这不是一场需要搏命的比赛,这是一场献给奇蹟般赛季的庆典,一场献给风城新英雄的加冕礼。
    从热身开始,林燃的名字每一次被dj喊出,都会引发海啸般的欢呼。看台上,红色的11號球衣匯成海洋。標语牌五花八门:“lin for roy!”、“thank you, rookie!”、甚至还有“the new windy city assassin!(新的风城刺客!)”
    比赛本身,更像是一场盛大的演出。76人队抵抗了半节,便溃不成军。林燃打得轻鬆写意,命中开场三分,快攻扣篮,妙传助攻,每一个动作都引来欢呼。他享受著比赛,也享受著这漫天的热爱。第三节过半,分差来到25分,斯凯尔斯將他换下。他走向替补席,所过之处,掌声雷动。
    整个第四节都成了垃圾时间,但没人提前离场。大家都在等待。
    终场哨响,108比89,公牛主场大胜,为常规赛完美收官。同时,活塞贏球的消息传来,公牛最终战绩定格在54胜28负,位列东部第四。
    球员们开始互相致意。这时,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场地中央。
    现场dj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女士们,先生们!请看看这个男孩,这个让我们重新相信奇蹟的男孩!”
    大屏幕开始播放林燃本赛季的精彩集锦:首秀的惊艷三分,对阵湖人的漂移后仰,全明星赛的惊天一扣,绝杀活塞的倔强打板,克利夫兰的冷静与强硬……一幕幕画面闪过,伴隨著山呼海啸的欢呼。
    “他来自大洋彼岸,他只有20岁,但他在这个联盟的第一年,就留下了自己的传奇!”
    “现在,请和我一起,用你们最大的声音,告诉他,芝加哥有多么爱他!”
    dj將话筒对准看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林——————燃——————!!!”
    “林燃!林燃!林燃!林燃!”
    两万多人整齐划一的吶喊,如同最虔诚的祷告,响彻云霄,震耳欲聋。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仿佛要將球馆的顶棚掀开。许多老球迷泪流满面,他们等待这一天,等待一个能重新点燃这座篮球圣城火焰的人,等了太久太久。
    林燃站在场地中央,被队友们环绕。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看台上是闪烁的星光(手机灯光)和疯狂挥舞的手臂,那声浪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波衝击著他的心臟。他感到眼眶有些发热,深深吸了口气,举起双手,向四面八方鞠躬致意。
    他看到了前排的苏晚晴,她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拿著平板,脸上是他熟悉的、平静而专注的神情,但在震天的声浪中,她的嘴角,似乎也扬起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更衣室里,香檳没有开启(因为季后赛还未开始),但气氛热烈。电视屏幕上,正滚动播放著最终的数据排名。
    林燃的目光,落在了属於自己的那一行:
    场均得分:20.8分(新秀第一,联盟第19)
    场均篮板:5.2个
    场均助攻:4.8次
    场均抢断:1.5次(新秀第一)
    场均盖帽:0.7次
    投篮命中率:47.2%
    三分命中率:41.5%(联盟第四)
    罚球命中率:88.1%(联盟第七)
    per(球员效率值):22.1 (新秀断崖式第一)
    ws(胜利贡献值):10.2 (新秀断崖式第一)
    球队战绩:54胜28负,东部第四(上赛季33胜)
    一份无可挑剔,甚至堪称梦幻的新秀成绩单。场均20+5+5的全面数据,180俱乐部边缘的恐怖效率,对球队战绩的飞跃性提升,以及一系列载入史册的关键表现。
    “roy!roy!roy!”更衣室里,不知谁先喊了起来,接著所有人都跟著起鬨,笑著看向林燃。最佳新秀的归属,已无悬念。
    林燃笑了笑,用毛巾擦了擦头髮。他的目光移向屏幕下方,那里,东部季后赛首轮对阵表已经打出:
    (3)底特律活塞 vs (6)印第安纳步行者
    (4)芝加哥公牛 vs (5)迈阿密热火
    迈阿密热火。德维恩·韦德。沙奎尔·奥尼尔。
    那个在全明星赛上与他击掌,笑著说“今晚放鬆玩,但眼睛放亮点”的“闪电侠”,以及那个在內线翻江倒海,笑容极具感染力的“大鯊鱼”。
    常规赛,公牛与热火交手两次,一胜一负,彼此都曾在对方主场带走胜利。那两场比赛,林燃与韦德有过精彩的对位,彼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今,在更为残酷、一场定生死的季后赛舞台上,他们將再次相遇,而且是七场四胜制的系列赛。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更衣室的电视声音被调大, espn的评论员正在分析这组对决:
    “……毫无疑问,这將是首轮最值得期待的系列赛之一!年轻的公牛,经验丰富但核心老化的热火。林燃与韦德,两位未来之星的后场对决!沙克在內线的统治力,將对公牛的年轻內线构成巨大考验!防守大战?对攻盛宴?我们拭目以待!”
    林燃关上衣柜,换上便服。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没有储存但依稀记得的號码:
    “打得不错,菜鸟。季后赛见,可不会像全明星那么轻鬆了。——”
    林燃看著这条信息,嘴角微微扬起,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覆:
    “期待已久。场上见。——lin”
    他將手机放回口袋,拿起装备包。更衣室外的喧囂已经平息,但通往季后赛战场的道路,才刚刚在脚下展开。韦德和奥尼尔,帕特·莱利治下的铁血热火,南海岸的喧囂与狂热……首轮,就是硬仗。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更衣室的门。门外的走廊灯光通明,仿佛通向另一个更加激烈的战场。苏晚晴安静地等在那里,手中平板上显示的,已经是迈阿密热火队最近十场比赛的战术分析报告。
    新的挑战,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