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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京城,皇宫。
    完顏亶深一脚浅一脚地將御輦的马车牵回宫城西侧临时划出的马厩。
    这几匹来自河西的雄健黑马似乎不太安分,喷著响鼻,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面,对他的牵引导向颇为抗拒。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几名宋军马夫略带讥誚的目光注视下,將马匹在槽头拴好,添上草料。
    做完这一切,他只觉腰背被踩踏过的地方依旧隱隱作痛,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更多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麻木。
    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草屑和尘土,低著头,缩著脖子,像一抹黯淡的影子,默默沿著一条少有人行的僻静小径,往他被安置的、靠近杂役房的那间低矮小屋走去。
    小径蜿蜒,两旁是冬日凋零的花木和覆著薄雪的假山石。
    寒风穿透他单薄的號衣,冷得他牙齿打颤。
    就在他拐过一处太湖石堆砌的玲瓏山子时,前方不远处,两条窈窕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两名身著湖蓝与鹅黄锦缎宫装、外罩镶毛斗篷的年轻女子,正沿著结了薄冰的碎石小径並肩缓行,低声交谈著。
    即便只是背影,完顏亶也瞬间认出了她们。
    那是他昔日后宫中的两位嬪御,封號“惠妃”的徒单云岫和“丽嬪”括晚棠。
    两人皆以容貌姣好、性情柔婉著称,在他为数不多的临幸记忆中,留下过温存印象。
    此刻,她们的声音隨著寒风断断续续飘来,內容却让完顏亶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云岫姐姐,方才校场之上,你可看清了?”
    “陛下那等英姿,那等气度,方才真是……天神一般。”这是唐括晚棠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仰慕。
    徒单云岫的声音则显得更为冷静,却也透著一股认命后的清醒与算计:“自然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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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是真龙天子该有的模样。”
    “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挥手处,三军效死用命。”
    “哪像……”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哪像咱们那位旧主?”
    “平日里在宫中吆五喝六,真到了生死关头,除了跪地求饶、摇尾乞怜,还会什么?”
    “你今日也见了,给人当马鐙,趴得那般顺手……”
    “简直,连条好狗都不如。”
    唐括晚棠:“如今这宫里宫外,谁还认他?”
    “连那些最低等的太监宫女,怕都瞧他不起。”
    “咱们姐妹的將来,可不能系在这么一块烂泥上了。”
    “正是此理。”徒单云岫语气坚定起来,“金国已亡,咱们就是无根的浮萍。”
    “那位才是如今能定咱们生死、予咱们富贵的人。”
    “雪霓郡主和明珂姐姐,不就是现成的例子?”
    “虽说侍奉仇讎,可这世道,活下去,活得好,才是正经。”
    “你瞧她们如今,虽无名分,可能近身侍奉,穿戴用度,哪样亏著了?”
    “眼神气色,也比在旧宫时鲜亮了些。”
    “可见那位陛下,並非一味暴虐之人。”
    唐括晚棠的声音带上了忧虑和期盼:“姐姐说的是。”
    “只是……”
    “陛下身边已有雪霓郡主和明珂姐姐,咱们不知能否入陛下的眼?”
    “我只求能有个安身立命之处,哪怕在陛下跟前做个端茶递水的宫女,也好过在这冷宫里提心弔胆,不知何时就被发配了出去,或者……”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怕被当作普通宫人处置,甚至赏赐给军將,那命运就更难测了。
    “所以,咱们得自己寻机会。”
    徒单云岫声音更低了,却带著决断,“哪怕……”
    “哪怕只是得一夜恩幸,留下点情分,日后在这宫里的日子,也能好过许多。”
    “啊啊啊——!!!”
    一声野兽般的、充满无尽屈辱、愤怒与悲怮的嘶吼,猛然在两人身后炸响!
    徒单云岫和唐括晚棠嚇得浑身一抖,花容失色,猛地转身。
    只见完顏亶不知何时已从假山后冲了出来,他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暴起,脸上混合著污泥、泪痕和极致的狰狞。
    原本畏缩佝僂的身体因暴怒而剧烈颤抖,指著两人,声音嘶哑破裂,如同砂纸摩擦:
    “贱人!你们两个无耻贱人!”
    “枉我往日待你们不满!”
    “你们……你们竟敢如此议论朕!”
    “如此作践朕!”
    “还……还想著去勾引那赵构!”
    “你们还要不要脸!有没有一点廉耻!”
    “金国的列祖列宗在天上看著你们!”
    “你们……”
    他语无伦次,积聚了数日的、乃至亡国以来所有的憋屈、愤怒、不甘,在此刻被最亲近的女人的背叛彻底点燃。
    他挥舞著双臂,似乎想扑上去掐死这两个让他最后一点尊严也荡然无存的女人。
    徒单云岫和唐括晚棠在最初的惊嚇过后,迅速镇定下来。
    看著眼前这个状若疯魔、衣衫襤褸、面目扭曲的旧日君主,她们眼中最后一丝复杂的情绪也消失了,只剩下彻底的冷漠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徒单云岫甚至轻轻拍了拍胸口,仿佛掸去什么脏东西,嘴角勾起一丝讥誚的弧度,正要开口。
    “什么人?在此喧譁!”
    “大胆!惊扰宫闈!”
    几声尖锐的呵斥传来,伴隨著急促的脚步声。几名身著宋宫內侍服饰、但明显孔武有力的太监,闻声从附近巡逻赶来,瞬间將完顏亶围住。
    为首的太监面白无须,眼神锐利,上下打量了一下完顏亶那身骯脏的號衣和癲狂的状態,眉头一皱,喝问道:“你是何人?”
    “在此咆哮什么?衝撞了两位贵人,该当何罪?”
    “他?他是陛下新封的『御前车驾』,完顏亶。”徒单云岫不待完顏亶回答,已冷冷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件物品。
    “也不知发什么疯,在此胡言乱语,衝著我与妹妹恶语相向,惊扰宫禁。”
    那太监闻言,眼中鄙夷之色更浓。
    一个亡国降虏,还是个车夫,竟敢对宫中女眷不敬?
    完顏亶却犹自不悟,赤红著眼睛对著太监嘶喊:“她们!”
    “这两个贱人!”
    “她们辱骂朕……辱骂於我!”
    “还密谋……密谋要去勾引陛下!”
    “其心可诛!”
    “你们快將她们拿下!”
    啪!
    他话音未落,那为首太监已是一个极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他脸上,力道之大,打得完顏亶踉蹌几步,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混帐东西!”
    太监尖声骂道,脸上满是戾气。
    “你是个什么下贱坯子,也配直呼『陛下』?”
    “也配指责贵人?”
    “衝撞宫眷,口出狂言,惊扰圣驾清静,我看你是活腻了!来啊!”
    他一声令下,旁边两名健硕太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扭住了完顏亶的胳膊,將他死死按跪在冰冷坚硬的碎石地上。
    “按宫规,衝撞贵人,口出不逊,杖二十!”
    太监冷冰冰地宣判,“就在这儿,给咱家打!让他好好长长记性,认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你们……你们敢!我……”完顏亶徒劳地挣扎,怒吼。
    “砰!啪!砰!啪!”
    沉重的包铜木杖,毫不留情地落在他的臀腿上,发出沉闷而残酷的响声。完顏亶起初还硬挺著,几杖下去,便忍不住发出悽厉的惨嚎。
    那木杖显然浸过水,又沉又韧,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痛入骨髓。
    二十杖很快打完,完顏亶已是<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臀腿处衣衫破裂,渗出暗红的血渍,浑身因为剧痛和寒冷而剧烈颤抖,连惨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徒单云岫和唐括晚棠自始至终冷眼旁观。
    直到行刑完毕,徒单云岫才掏出一方丝帕,轻轻掩了掩鼻,仿佛嫌那血腥气和完顏亶身上的污浊脏了空气。
    “贵人受惊了,此等腌臢蠢物,不必理会。”太监躬身道。
    唐括晚棠最后瞥了一眼地上如同烂泥般的完顏亶,轻声对徒单云岫道:“姐姐,咱们走吧,这里腌臢。”
    语气里的嫌恶,与方才议论如何“偶遇”陛下时的期盼,判若两人。
    两人不再看地上的人一眼,並肩转身,沿著小径翩然而去,鹅黄与湖蓝的衣袂在暮色寒风中轻轻摆动,渐渐消失在宫殿的阴影里。
    那行刑太监踢了踢地上动弹不得的完顏亶,嗤笑一声:“呸,什么玩意儿!”
    “还真当自己是个主子了?”
    “拖到那边廊下扔著,別在这儿碍眼!”
    说罢,也带著人走了。
    寒风呼啸,掠过空旷的御花园,捲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完顏亶血跡斑斑、冰冷僵硬的身体上。
    他脸贴著冰冷骯脏的地面,泪水混合著血污,无声地流淌。身体的剧痛,远不及心中那被彻底碾碎、再无一丝希望的冰冷与死寂。
    ……
    镇北殿东暖阁。
    此地被布置成陆左日常起居批阅奏章之所,比正殿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舒適。
    地龙烧得暖融,角落瑞兽香炉吐出裊裊的龙涎香,气息沉静醇和。
    巨大的青铜连枝灯盏上,烛火安静燃烧,將室內映照得一片明亮温馨。
    完顏雪跪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榻边的锦垫上,手中拿著一柄温润的玉轮,正轻柔地为倚在榻上看书的陆左推拿著小腿。
    她动作细致,力道均匀,低垂著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这份寧静,与她此刻翻腾的內心,截然相反。
    我这是怎么了?
    她心中一片茫然,甚至有些惶恐。
    为他推拿,侍奉他起居,竟做得如此自然,甚至……
    心中並无多少抗拒了。
    她想起不久前,自己还因被点名侍奉而倍感屈辱,夜里咬著被角无声哭泣。
    可不知从何时起,那种尖锐的、噬心的羞辱感,似乎在慢慢消退。
    是因为麻木了吗?
    不,不是麻木。
    她偷偷抬起眼帘,极快地瞥了一眼榻上男人沉静的侧脸。
    他专注於手中的书卷,眉峰舒展,鼻樑挺直,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拋开那令人窒息的帝王威严和深不可测的武力,单看容貌气度,他无疑是极为出色的。
    更重要的是……
    完顏雪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我……我竟然会贪恋仇人带来的……快乐?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无比羞耻和恐慌。
    完顏雪啊完顏雪,你可是大金的公主!
    你的国家被他所灭,你的兄长被他如此折辱,你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对他......?
    甚至还隱隱期待夜晚的降临?
    她手中的玉轮不自觉地停了下来,指尖微微发凉。
    我变成什么样了?
    为了活下去,为了那一点点可笑的安稳,甚至是为了那点欢愉......
    我就將国讎家恨,將公主的骨气,全都拋到脑后了吗?
    我现在这副模样,和那些急切想要攀附新主的妃子们,又有什么本质区別?
    一股深沉的悲哀和自我厌恶,攫住了她的心。
    “嗯?”陆左似乎察觉到她动作的停顿,目光从书卷上移开,瞥了她一眼。
    完顏雪一惊,慌忙收敛心神,重新推动玉轮,低声道:“陛下恕罪,奴婢方才走神了。”
    陆左不置可否,正要重新看向书卷。
    就在这时,暖阁门外传来內侍轻柔的通传声,紧接著,殿门被轻轻推开。
    两名身著宫装、精心打扮过的女子,各端著一个红木雕花食盘,低著头,步履轻盈而恭谨地走了进来。正是徒单云岫与唐括晚棠。
    两人来到榻前数步远,盈盈跪倒,將食盘高举过顶。食盘中是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碗冒著热气的碧粳米粥,香气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陛下,晚膳时辰到了,请陛下用些粥点。”徒单云岫声音轻柔婉转,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
    陆左放下书卷,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下。
    这两名女子容貌秀丽,身段窈窕,举止有度,虽低著头,但那份经过宫廷训练的仪態是遮掩不住的。
    更重要的是,她们身上有种尚未被深宫完全磨灭的鲜活气息,与完顏雪的清冷倔强、乌林答·明珂的柔顺隱忍皆不相同。
    “抬起头来。”陆左淡淡道。
    徒单云岫与唐括晚棠依言缓缓抬头,露出姣好的面容。
    她们脸上薄施脂粉,眉眼描画得精致,眼中带著敬畏、期盼,以及一丝努力掩饰的紧张,盈盈望向上方的陆左。
    陆左看了她们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观你二人气度,如此品貌,进退有仪,不似寻常宫女。是何人?”
    徒单云岫心中一紧,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狂跳的心,儘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柔顺,却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哀婉与期盼:“回陛下,奴婢徒单云岫(唐括晚棠),原是……”
    “原是金国旧宫嬪御。”
    “蒙天恩浩荡,未加罪责,得以暂居宫掖。”
    “今日……”
    “今日斗胆前来侍奉陛下用膳,实是感念陛下不杀之恩,又见陛下为国事辛劳,身边侍奉之人或有不足……”
    她顿了顿,偷偷抬眼,见陆左神色平静,並无不悦,才鼓起勇气,继续道,声音越发低柔,近乎哀求:
    “奴婢们自知身份微贱,又是亡国之人,本不该有此妄想。”
    “但……”
    “但求陛下开恩,若能允准奴婢二人留在陛下身边,做些端茶递水、铺床叠被的微末小事,早晚侍奉,以报陛下万一……”
    “奴婢们便是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只求……”
    “只求能有个安稳的棲身之所,不至漂泊无依……”
    说罢,两人再次深深拜伏下去,额头触地,姿態卑微到了极点,却也將最能激起男子怜惜的柔弱姿態,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们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等待著命运的裁决。
    暖阁內一片寂静,只有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完顏雪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垂著眼,玉轮搁在膝上,不知在想什么。
    陆左的目光,再次扫过伏地的两名女子,那精心修饰的脖颈,微微颤抖的肩膀,以及话语中那份小心翼翼的討好与孤注一掷的投靠。
    片刻,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榻边小几上的书卷,语气平淡无波:
    “粥放下吧。”
    “你们,”他顿了顿,目光並未离开书页,“暂且留在外间伺候。”
    没有明確的承诺,但“留在外间伺候”这几个字,对徒单云岫和唐括晚棠而言,不啻於天籟之音!
    这意味著一只脚,已经踏进了这间象徵著权力与庇护的暖阁!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两人喜出望外,声音都带著激动的颤音,又重重磕了个头,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將食盘轻放在旁边的紫檀圆桌上。
    然后垂手敛目,恭敬地退到暖阁与外间相隔的珠帘之外,垂首肃立。
    彼此交换了一个充满希望与庆幸的眼神。
    暖阁內,粥香裊裊。
    陆左仿佛已將方才的小插曲拋诸脑后,继续翻阅他的书卷。
    完顏雪重新拿起玉轮,动作却比先前更轻、更缓,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所有复杂的情绪。
    殿外,寒风依旧在呼啸,夜色彻底笼罩了上京城,也笼罩了这座换了主人的宫殿,以及其中各怀心思、挣扎求存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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