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第三波,也是最后一波“一窝蜂”火箭,拖著死亡焰尾,尖啸著砸入早已面目全非的南城墙区域。
    爆裂的火光、升腾的浓烟、以及那连绵不绝、令人心胆俱裂的轰鸣,將这片天地变成了沸腾的熔炉。
    城墙垛口大片坍塌,箭楼起火燃烧,原本严密的守城器械要么被炸碎,要么陷入火海。
    更为致命的是守军士气,在这从未经歷过的、仿佛天罚般的打击下,已然濒临崩溃。
    侥倖未死的金兵蜷缩在残垣断壁后,耳中嗡嗡作响,眼中儘是恐惧,许多新徵调的援兵更是瑟瑟发抖,几无战意。
    终於,那催命般的尖啸与爆炸声停了下来。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木石坍塌的闷响、以及伤者撕心裂肺的哀嚎,混合著焦臭与血腥的气味,在城墙上下瀰漫。
    宋军阵中,那数十辆一度喷吐死亡的“一窝蜂”火箭车已被推回后方,露出其后严阵以待、刀枪如林的主力步卒。
    洪七公站在中军略靠前的位置,望著瞬间沉寂下来的火箭阵地,咂了咂嘴,对身旁一袭青衫、负手而立的黄药师低声道:“这就停了?”
    “不多轰他娘的两轮?看著真他娘的痛快!”
    黄药师目光清冷,遥望著城墙上的混乱,淡淡道:“此等利器,构造繁复,火药箭矢製作、储存、运输皆非易事。”
    “陛下能在此番北伐中备下这些,已属不易。”
    “三轮齐射,耗资巨万,旨在摧垮敌胆,扰乱其防,岂能无穷无尽?”
    洪七公闻言,挠了挠头,嘿然一笑:“也是,好东西不能一下子糟践完。”
    “接下来,就该咱们真刀真枪地干了吧?”
    “老叫花这手早就痒了!”
    黄药师微微頷首,不再言语,只是將目光投向中军大纛之下。
    不仅是他二人,宋军阵中,那些应陆左密詔或经由洪七公、黄药师联络而来的南北武林高手,总计亦有百余人,此刻皆屏息凝神,按剑而立,目光灼灼地望向城墙。
    他们受陆左大义感召,更为北伐建功、光復河山的愿景所激,早已摩拳擦掌。
    但陛下有严令,未得信號,不得妄动。
    他们的目標,並非普通金兵,而是城头那些已隱约可见的、气息迥异的密宗僧眾,尤其是那被簇拥在中央的活佛。
    “咚!咚!咚!咚!咚——!!!”
    就在火箭轰鸣余音尚未散尽之时,宋军阵中,沉重而激昂的战鼓声猛然炸响!
    节奏与之前催促火箭发射时截然不同,充满了磅礴推进、决死衝锋的惨烈意味!
    “大宋!”
    “前进!”
    各级將校的怒吼声压过了鼓声。
    前列重甲步兵齐声暴喝,盾牌如山推进,长枪如林前指,伴隨著轰隆的脚步与甲叶摩擦的鏗鏘之声。
    整个宋军大阵,如同甦醒的钢铁巨兽,开始向著硝烟瀰漫、残破不堪的大定府南城墙,稳步压上!
    云梯、撞木、楼车,在士卒的推动下,发出沉闷的吱呀声,缓缓向前。
    真正的攻城血战,开始了!
    ……
    与之相对的,城头之上,死里逃生的金军將领们,在亲兵举著破损大盾的掩护下,从藏身处探出头来。
    望见宋军火箭已停,正结阵推进,而非继续那可怕的远程轰击,大部分人竟不约而同地、长长鬆了一口气,甚至有一种虚脱般的庆幸。
    “停……停下来了!”
    一名脸上带著灼伤痕跡的谋克,声音发颤,带著劫后余生的狂喜:“天杀的宋狗,这妖火总算放完了!”
    “定是那妖火箭矢製作艰难,携带不多!”
    另一名將领抹去脸上的黑灰,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起来:“只要他们敢靠近城墙,攀爬云梯,我大金勇士的刀枪弓箭,也不是吃素的!”
    “对!没了那妖火,宋狗也不过是血肉之躯!”
    更多將领附和,仿佛是在给自己和周围的士兵打气。
    方才那三轮火箭的打击太过恐怖,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此刻见宋军开始常规攻城,反而让他们觉得回到了“熟悉”的战场模式,儘管这模式同样残酷。
    完顏宗辅在亲兵搀扶下站稳,头盔不知丟到了何处,髮髻散乱,状若疯虎。
    他嘶声吼道:“都听见了吗?”
    “宋狗的妖法用尽了!”
    “现在轮到我们了!”
    “弓弩手!”
    “没死的都给我爬起来,上箭垛!”
    “滚木礌石,金汁火油,准备!”
    “让宋狗尝尝我大金城墙的厉害!”
    “怯战不前者,斩!”
    “临阵脱逃者,斩!”
    在他的咆哮和军官的踢打驱赶下,残存的金兵勉强重新组织起来,冒著仍未熄灭的火焰和呛人的浓烟,扑向那些尚未完全坍塌的垛口。
    弓箭手弯弓搭箭,虽然手臂仍在微微发抖。
    力士抬起残缺的滚木,將烧得滚烫的金汁锅重新架到火上。
    夹谷清臣强忍手臂伤痛,指挥著士卒填补被火箭炸开的缺口,用沙袋、门板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堵上。
    他心中並无同僚那般“庆幸”,只有沉甸甸的忧虑。
    火箭是停了,但城墙已被严重破坏,守军伤亡惨重,士气低落。
    宋军选择此刻强攻,正是看准了己方最虚弱的时机。
    这“硬碰硬”的廝杀,恐怕比想像中更为艰难。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不远处。
    桑吉嘉措活佛依旧立於原地,那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已敛去,僧袍纤尘不染,与周遭的焦黑狼藉形成鲜明对比。
    活佛此刻並未关注正稳步推进的宋军大队,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宋军阵中,那杆最为高大的龙旗之下,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他身后,十余名上师及数百密宗武僧,静立如松,对越来越近的战鼓声恍若未闻,只有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表明他们並非泥塑木雕。
    “放箭!”
    隨著金军军官悽厉的呼喝,稀稀拉拉、远不如往日密集的箭矢,从破损的城墙上拋射而出,落入稳步推进的宋军阵列,大多被厚重的盾牌挡下。
    偶有命中,也被精良的鎧甲阻挡,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稳住!举盾!”
    “弓弩手,仰射!压制城头!”
    宋军阵中回应以更加整齐划一的號令和更为密集精准的反击箭雨。
    失去完好垛口掩护的金军弓箭手,顿时被射倒一片。
    “云梯!上前!”
    “楼车,推进!快!”
    数百架沉重的云梯被宋军健儿扛著,冒著箭矢,狂奔向前,重重地搭上残破的城墙。更高的楼车也在吱呀声中,如同移动的堡垒,缓缓靠近。
    “砸!砸下去!”
    “倒金汁!”
    金兵吼叫著,將滚木、礌石推下,冒著恶臭的滚烫金汁兜头泼下。
    “啊!”
    惨叫声响起,有宋军中招,从云梯上摔落,但更多的宋军悍卒口衔钢刀,一手举盾护住头顶,如同敏捷的猿猴,顺著云梯奋力向上攀爬!
    盾牌被砸得凹陷,甲冑被金汁烫得滋滋作响,却无法阻挡他们决死的衝锋。
    “杀上去!”
    “先登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激励的吼声在攻城队伍中迴荡。刀光剑影,在城墙边缘激烈碰撞,每时每刻都有人惨叫著跌落,鲜血瞬间染红了城墙根部的土地。
    战况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血腥、最残酷的胶著。宋军凭藉火箭创造的优势和高昂的士气,不断衝击。
    金军则凭藉城墙残存的居高临下之利和困兽犹斗的凶狠,拼死抵抗。
    中军大纛之下,陆左静静坐於御輦之中,目光穿越纷乱的战场,落在了城楼方向,那道絳红色的身影上。
    他能够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也正穿越硝烟,锁定著自己。
    黄药师、洪七公,以及那百余名中原高手,依旧按兵不动,气息沉凝。
    只在宋军攻城部队遇到强劲阻力、或城头某处出现密宗武僧身影偷袭时,眼中才会掠过一丝寒芒,但隨即又按捺下去。
    他们在等,等陛下的命令,等那最终清算的时刻。
    桑吉嘉措活佛身后,已有上师低声请示,是否出手拦截那些即將登城的宋军锐卒。
    活佛微微摇头,手中骨珠缓缓捻动,声音平淡无波:“不急。”
    “让凡俗兵將,先耗其锐气。”
    “宋帝及其麾下那几条大鱼未动,我等若先动,便是落了下乘。”
    “且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