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江淮大营辕门外,残阳如血。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踉蹌著扑到拒马前,值守的宋军士卒惊得连忙端起长枪:“站住!”
    “什么人?”
    “丐帮分舵老刘……求见洪帮主……”
    老刘喘著粗气,左手死死捂著右肋。
    那里被简单包扎的布条已渗满暗红血跡。
    他右腕不自然地扭曲著,脸上毫无血色,却硬撑著没倒下。
    士卒面面相覷。丐帮洪七公的名號,如今在江淮大营无人不知。
    那位与黄药师一同协助韩帅练兵的老叫花,可是能一掌拍碎磨盘的绝顶高手。
    “等著!”一名什长转身飞奔入营。
    不多时,一道青色身影如风般掠出辕门。
    洪七公仍穿著那身补丁摞补丁的乞丐服,可此刻那张总是掛著嬉笑的脸上,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刘?”洪七公一眼认出这是临安分舵的老弟兄,脸色骤变,上前一把扶住:“怎么回事?!”
    “帮主……”
    老刘见到洪七公,紧身子一软险些栽倒:“西柳林……六个密宗喇嘛……张兄弟死了,小王重伤……”
    “他们、他们说要取您和黄岛主的性命……还说皇帝褻瀆佛法……”
    他断断续续將经过说完,每说一句,洪七公的脸色就黑一分。
    待听到“密宗十三上师已至中原”和“褻瀆佛法,必遭天谴”时,洪七公眼中已爆出骇人精光。
    “好,好得很。”老叫花的声音冷得像冰:“佛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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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今天就送你们去见真佛!”
    他扶老刘坐下,运指如风连点他胸前几处大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颗药丸塞进老刘口中:“吞了,死不了。”
    说罢,又转身看向营中闻讯赶来的几个丐帮弟子:“照顾好你们刘叔。”
    “帮主,您去哪儿?”一名弟子急问。
    “杀人。”
    两个字吐出,洪七公身形已如大鹏般掠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暮色中。他去的方向,正是老刘指出的西柳林。
    .....
    洪七公何等轻功?
    不消半炷香功夫,已至西柳林中。
    他蹲下身,手指捻起一撮泥土,又仔细查看四周,目光如电扫过地面。
    虽经大半日,但那六个喇嘛离开时並未刻意掩盖踪跡,草地上仍留有浅浅的足印,方向往西。
    “往山里去了?”
    洪七公冷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循跡追去,身形在夜色中如鬼魅飘忽。
    追出约二十里,入一狭窄山谷。
    两侧山壁陡峭,谷中一条溪流潺潺。月光初上,照得谷中景物朦朧。
    就在前方溪畔空地上,六点篝火燃起,六个絳红身影围坐,正用木枝串著什么在火上烤。
    肉香飘来,夹杂著几句听不懂的番语和低沉笑声。
    洪七公悄然隱在一块巨石后,眯眼细看,那木枝上串著的,赫然是几只剥了皮的野兔。
    而在篝火旁草地上,隨意扔著几件破旧衣裳,正是老刘他们今日所穿!
    “畜生!”洪七公心中暗骂,杀意已攀升至顶点。
    他不再隱匿,长身而起,一步步走出阴影。
    脚步声惊动了篝火旁的喇嘛。六人齐刷刷转头,见来人是个衣衫襤褸的老叫花,先是一愣,隨即露出轻蔑之色。
    “又来个討饭的?”丹增上师用生硬的汉语嗤笑:“中原叫花子倒是不少。”
    洪七公在篝火前三丈处站定,月光照著他阴沉的脸:“是你们杀了我丐帮兄弟?”
    丹增挑眉,打量洪七公几眼,忽然笑了:“原来你是丐帮的。”
    “怎么,来报仇?”
    他站起身,拍拍僧袍上的草屑:“佛爷今日心情好,你若跪地磕三个头,自断一臂,佛爷便饶你……”
    话音未落,洪七公一掌拍出!
    “吼!”
    龙吟之声乍起!
    一股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气劲如怒龙出海,捲起地上砂石草木,轰然撞向丹增!
    亢龙有悔!
    丹增仓促间双掌齐出,运起密宗大手印硬接。
    砰!
    巨响震彻山谷,丹增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撞在后方山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他勉强站稳,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血,双臂衣袖尽碎,小臂骨骼已呈诡异弯曲。
    “你……你是洪七公?!”丹增惊骇欲绝。
    另外五名喇嘛这时才反应过来,齐齐暴喝扑上。
    两人使金刚杵,三人空手,招式狠辣,劲风呼啸,封死了洪七公所有退路。
    洪七公看也不看,身形如游龙般一转,左掌画圆右掌直推。
    嗷!
    又是一声龙吟。
    双龙齐出!
    洪七公左掌气劲柔韧绵长,將两柄金刚杵带偏,右掌刚猛无儔,结结实实印在一名喇嘛胸口。
    咔嚓嚓~~!
    胸骨尽碎!
    那喇嘛眼珠暴凸,倒飞三丈,落地时已无气息。
    咔嚓嚓~~!
    胸骨尽碎!
    那喇嘛眼珠暴凸,倒飞三丈,落地时已无气息。
    “第一个。”
    洪七公声音冰冷,脚下步法变幻,已闪至另一名持杵喇嘛身侧,一记“神龙摆尾”扫出。
    噗!
    那喇嘛侧肋中掌,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溪边巨石上,软软滑落,七窍流血。
    “第二个。”
    剩下三名喇嘛肝胆俱裂,其中一人怪叫一声,竟转身欲逃。
    洪七公岂容他走?
    身形如电追上,一招“突如其来”直击其后心。
    嘭!
    背心中掌,喇嘛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第三个。
    电光石火间,六人去其三。
    丹增看得魂飞魄散,嘶声喊道:“结阵……”
    话未说完,洪七公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一掌拍向他天灵盖。
    丹增骇然举臂格挡......
    咔嚓!
    丹增双臂齐断,掌势不减,结结实实拍在他头顶。
    噗嗤......
    红白之物迸溅,丹增尸体晃了晃,栽倒在地。
    “第四个。”
    洪七公转身,看向最后两名已嚇得呆若木鸡的年轻喇嘛。两人对视一眼,怪叫著一左一右扑上,已是搏命架势。
    “愚蠢。”
    “飞龙在天!”
    “见龙在田!”
    两掌几乎同时击中两人胸口。两人如破麻袋般倒飞,撞在一处,滚落溪中,再无声息。
    “第五、第六个。”
    从洪七公出手到六人毙命,前后不过十息。
    山谷重归寂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烤焦的野兔滴下油脂,滋滋有声。
    洪七公走到唯一还有气息的喇嘛面前,正是最初被“亢龙有悔”震飞的丹增。
    此人功力最深,虽双臂尽断、內腑重创,却还吊著一口气。
    老叫花蹲下身,冷冷看著他:“密宗来了多少人?目的是什么?说,给你个痛快。”
    丹增口中不断涌血,眼中满是恐惧,却咬紧牙关。
    洪七公也不废话,一指戳在他断臂伤口处。
    “啊!”
    “十、十三上师……各带十名弟子……东来……”
    丹增痛得浑身抽搐:“杀、杀洪七公、黄药师……灭丐帮、桃花岛……寻机刺、刺杀宋帝……”
    “为何要杀皇帝?”
    “活佛……说宋帝褻瀆佛法……夺、夺我密宗……”
    话未说完,洪七公一掌拍下,结束了他的痛苦。
    老叫花站起身,看著满地尸体,眼中毫无波澜。他弯腰在丹增僧袍內摸索,掏出一块刻著密宗真言的铜牌,又將其余五具尸体搜了一遍,找到五块相似的牌子。
    “十三上师……一百三十人……”洪七公喃喃自语,脸色凝重起来。
    他虽不惧,但这股力量若真潜入中原兴风作浪,危害极大。
    尤其是......
    他们竟敢图谋刺杀皇帝!
    “必须立刻告知韩世忠。”
    洪七公不再停留,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
    当夜,江淮大营中军帐。
    韩世忠听完洪七公的讲述,拍案而起,帅案上的令箭筒震得哐当作响。
    “好个密宗!好个番僧!竟敢图谋刺杀陛下!”这位沙场老將鬚髮皆张,眼中杀机毕露。
    黄药师坐在一旁,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淡淡道:“一百三十人,个个都是一流高手。这份手笔,密宗倒是捨得下本钱。”
    “陛下武功通神,自不惧这些宵小。”
    韩世忠沉声道:“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们若化整为零,潜伏行刺,终究是隱患。”
    “洪帮主,此事您怎么看?”
    洪七公灌了口酒,抹嘴道:“老子已经宰了六个。”
    “剩下的一百二十四个,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但……”
    “就怕他们不衝著咱来,专挑软柿子捏......比如朝中大臣,或者各州府官员。”
    黄药师頷首:“洪兄说得是。”
    “此事须得提醒陛下早作防范。”
    韩世忠当即坐下,铺开纸笔,亲自草擬奏疏。
    他写得极快,字跡却工整有力,將洪七公所言尽数写下,末了恳请陛下加强戒备,並允准江湖同道协助清剿。
    写罢,用火漆封好,唤来亲兵:“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城,面呈陛下!”
    “是!”
    亲兵双手接过,转身奔出大帐。
    ......
    数日后,应天府,皇宫御书房。
    窗外秋意已浓,几片梧桐叶飘落阶前。
    户部尚书李文渊,此刻正躬身道:“截至昨日,各地水泥工坊已安置流民四十三万七千余。”
    “然据各州府上报,北地流民仍在不断南徙,加之今岁淮西、荆湖北路旱蝗,灾民亦眾。”
    “粗略估算,尚有不下五十万流民亟待安置。”
    龙椅上,陆左微微皱眉,沉吟道:“五十万……”
    “水泥工坊还能扩招多少?”
    “回陛下,工坊扩建需时,且需熟手工匠带领。”
    “以现有规模,至多再吸纳十万。”
    李文渊苦笑:“剩余四十万,若仅靠施粥賑济,每日耗粮便是天文数字。”
    陆左点点头,他虽抄了秦檜等贪官的家,得了近千万两银子,但养军、兴工、賑灾处处要用钱,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般消耗。
    正思索间,太监来报:“陛下,江淮大营八百里加急奏疏。”
    “呈上来。”
    陆左展开韩世忠的奏疏,快速瀏览。
    看到“密宗十三上师率一百三十弟子东来,意图行刺”时,他眉梢微挑,隨即轻笑出声。
    “陛下?”李文渊疑惑。
    “无事。”陆左將奏疏隨手扔在案上:“几个番僧,蹦躂不了多久。”
    他是真没放在心上。
    这一个月来,每日“昏君行为”收穫的修为点虽不如初期暴涨,但积少成多,实力又精进不少。
    如今若全力施为,他有信心在千军万马中杀个来回......
    前提是不陷入重围被活活耗死。
    密宗高手?
    呵,来了正好!
    这时,门外又传来通报:“工部尚书沈该求见。”
    “宣。”
    沈该快步进来,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喜色,一揖到底:“陛下!”
    “大蒜素研製成功了!”
    陆左眼睛一亮,坐直身子:“当真?拿来朕看看!”
    沈该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双手奉上。
    陆左接过,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大蒜味混合著酒精味扑鼻而来,瓶中液体呈淡黄色,略显浑浊。
    “臣与將作监诸位大匠反覆试验,终得此法。”
    沈该激动道:“以高度烈酒浸泡蒜末,再经蒸馏、萃取、沉淀……”
    “所得之液,確能防创口溃烂!”
    “臣等已在伤兵身上试过,原本红肿流脓的伤口,敷上此药三日,便见收敛!”
    “好!”
    陆左大喜:“一个月能產多少?”
    沈该略一迟疑:“回陛下,眼下工艺初成,人手器具皆不足……月產不足千斤。”
    “但若扩大作坊,培训工匠,年內可达万斤!”
    陆左沉吟片刻,道:“第一,现有產出,全部送往江淮大营,交韩世忠调配。”
    “告诉韩世忠,此药金贵,优先重伤將士使用。”
    “臣遵旨!”
    “第二,效法水泥工坊,在各地筹建大蒜素作坊,专招流民做工。”
    “至於原料大蒜.....”
    他看向李文渊:“李爱卿。”
    “臣在。”
    “由朝廷出面,向各地大户收购田地,专用於种植大蒜。”
    “价格…..低於市价五成!”
    “胆敢不卖者,以欺君罔上,阻挠北伐,通敌叛国之罪论处!”
    此言一出,御书房內空气骤然凝固。
    李文渊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市价五成?
    这……这岂是购买,分明是明抢!
    他主管户部,太清楚土地对地方大户意味著什么,那不仅是財富,更是家族根基与地位的象徵。
    陛下此举,无异於持刀直接割向天下士绅豪强的命脉!
    可以预见,这道旨意一旦颁下,必將引发滔天巨浪,朝野震动,甚至可能激起地方不稳。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奏疏如雪片般飞向京城,听到各地世家咬牙切齿的咒骂与串联。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头顶,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陛、陛下……”
    李文渊想说此事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想说可以多加些钱粮补偿,或者换个更温和的名目……
    但当他触碰到御座上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只有俯瞰江山、生杀予夺的绝对意志。
    他瞬间明白,陛下已经权衡完毕,决心已定,任何“从长计议”的建议此刻都显得愚蠢而多余。
    一旁的沈该也是心头剧震。
    他虽是工部尚书,主理工匠营造,但也深知土地事务的敏感与复杂。
    陛下的手段之酷烈、决心之果决,远超他的预料。
    这不再是经济性的购买!
    而是一场披著买卖外衣的、彻头彻尾的政治与权力碾压。
    用北伐大义和叛国重罪作为刀锋,没有任何一个大户能承受得起这样的罪名。
    这法子……
    太狠,太快,也太大胆了!
    “沈该。”陆左的声音將沈该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
    “臣在!”
    “工部全力配合户部。”
    “划定官蒜田后,选育良种、指导耕种之事,由你工部將作监负责。”
    “朕要的,是又快又多的好大蒜。”
    “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託!”沈该深吸一口气,肃然应道。
    “另外。”陆左继续道:“买下的田,交给流民去种。”
    “朝廷提供蒜种、农具,流民出力。”
    “种出的大蒜,朝廷按市价收购。”
    “但有个条件,凡耕种朝廷蒜田满十年,无拖欠、无荒废者,所耕之田,朝廷便无偿赠予他,立契为证,永不追回。”
    “当然。”
    “获赠之田,只准自耕,不准买卖、不准抵押。”
    “若农户无力耕种,须由朝廷收回,另择流民授之。”
    “总之,田,永远在朝廷手里流转,但耕者有其田。”
    “记住,买田要快,要狠!”
    “种蒜的流民,待遇参照水泥工坊,吃饱、有餉、看病、子弟可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