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小说,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
    韩世忠发现自己对那位年轻天子的认知,已经贫乏到可怜。
    待眾人简单介绍完毕,韩世忠强压著內心的惊涛骇浪,问出了此刻最关心的问题:“诸位皆是名动天下的豪杰,韩某失敬!”
    “只是……不知陛下此刻……圣驾安在?”
    陛下亲冒矢石,深入险地,可有……可有受伤?”
    洪七公笑道:“韩元帅放心。”
    “陛下虽经苦战,內力消耗颇大,但龙体並无大碍,此刻已返回南岸大营,觅了处清净稳妥的所在,运功调息,恢復元气。”
    听到陛下已安然返回南岸,韩世忠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下一半。
    “如此……便好,便好。”
    南岸大营……
    陛下就在不远处的安全之地,却又如同隔著一重迷雾。
    今日发生的一切,必將彻底改变许多事情。
    而眼前这些江湖巨擘,以及他们背后那位展现出天神般武力的皇帝陛下,將会把大宋,带向一个何等未知的方向?
    ……
    深夜,南岸大营,中军帅帐。
    帐內烛火通明,驱散了帐外的沉沉夜色,却驱不散韩世忠心头那沉甸甸的迷雾。
    巨大的江淮舆图悬掛在侧,上面还標记著日间的敌我態势。
    卸去甲冑的韩世忠,只著一身常服,坐於案后,手中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一枚兵符,目光却並未聚焦在地图或文书上,而是投向跃动的烛火,思绪翻腾。
    忽然,脚步声在帐外响起,韩世忠立刻收敛心神,正襟危坐。
    帐帘掀起,陆左的身影走了进来。他已换上一身玄色常服,面色平静,眼神清亮,步履从容。
    “臣,韩世忠,叩见陛下!”
    韩世忠连忙起身,快步上前,便要行大礼。
    “爱卿不必多礼,此非朝堂,坐。”
    陆左虚扶一下,逕自走到主位坐下。
    韩世忠谢恩,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半边,腰背挺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带著难以掩饰的探究,悄悄打量著眼前的年轻天子。
    这张脸,他自然是熟悉的,可今日再看,却觉得无比陌生。
    那眉眼间的沉静,似乎蕴藏著能撕裂千军的力量。
    那看似单薄的身躯里,仿佛蛰伏著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巨力。
    这真的是那个他曾经拜別过的官家吗?
    帐內沉默了片刻,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韩世忠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陛下……”
    “臣有一事,斗胆相询,若有不敬,万望陛下恕罪。”
    陆左抬眼看向他:“可是想问,朕这一身武功,从何而来?”
    韩世忠心头一凛,连忙垂首:“臣……不敢妄测天心。”
    “只是……只是白日见闻,实在……实在匪夷所思。”
    “臣与陛下相识虽不算久,却也知陛下潜邸之时,乃至登基之初,似乎……並未听闻精擅武艺。”
    “今日洪帮主、黄岛主等人所言,还有那金营之事……臣百思不解,心中实在难安,更忧心陛下龙体是否……”
    “是否另有隱疾,或遭逢奇遇,恐有不妥……”
    陆左:“朕这身功夫,並非一蹴而就。”
    “说来你可能不信,早在朕还是康王之时,便已暗中寻访名师,苦修不輟。”
    “只是彼时国事蜩螗,自身亦如履薄冰,不敢显露分毫。”
    韩世忠心中一动,康王时期?
    那確实是陛下人生中最为顛沛隱忍的一段岁月。可
    即便如此,习武需年月积累,更需天赋根骨,短短数年,如何能达到洪七公、黄药师那等人物都惊为天人的地步?
    陆左继续道:“至於进境为何如此之快……”
    “或许是朕於武学一道,別有感悟,近乎『由武入道』。”
    “任何武学,在朕眼中皆能窥见其本质精要,信手拈来,一练即成。”
    信手拈来,一练即成?
    韩世忠听得目瞪口呆,这已不是天赋异稟可以形容,简直是传说中的生而知之了!
    “后来,机缘巧合,偶得一门源自西域密宗的护法神功,名为《龙象般若功》。”
    “此功別闢蹊径,不重內力变幻,专修肉身气血,锤炼筋骨皮膜,功成之后,有龙象巨力加持。”
    “朕潜心修习,略有小成,故而力气比常人大了些许。”
    《龙象般若功》?龙象巨力?
    略有小成?
    力气比常人大了些许?
    韩世忠脑中瞬间闪过白日那些江湖高手交谈的只言片语......
    掌出如龙、沛然莫御……
    还有那被估算出的、独自击溃上千精锐的恐怖战绩!
    这哪里是大了些许?
    这分明是有了霸王再世、李存孝復生般的非人神力!
    韩世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重重抱拳:“原来如此。”
    “陛下真乃天纵奇才,神武天授!”
    “韩卿,依你之见,经此一役,接下来局势会如何发展?”
    “金人可会就此罢休?”
    谈到军国正事,韩世忠精神一振,迅速收敛心绪,沉吟片刻,肃容答道:“回陛下。”
    “金军此战虽遭重创,主帅授首,损兵数万,士气崩溃,但其国力、军力根基未损太大。”
    “完顏宗弼虽死,金国內部未必无人。”
    “其占据我中原、河北之地,兵精粮足,实力依旧远胜我军。”
    “陛下神勇,诚可谓万夫不当,然……”
    他谨慎地看了一眼陆左,见对方神色平静,才继续道,“然个人勇武,於两军对阵、国运相爭之中,可作奇兵。”
    “甚或可斩將夺旗,震慑敌胆,却难以凭一己之力,长久抗衡举国兵锋,更无法……”
    “仅靠武力,便收復沦陷故土。”
    “不过,陛下此战之功,惊天动地,足以震慑金廷!”
    “完顏宗弼乃金国南征支柱,其麾下亦是精锐。”
    “此战惨败,主將身亡,消息传回,金国朝野必然震动,主和之声必然高涨。且其新败之余,需时间舔舐伤口,重调兵力,更需重新评估我大宋实力,尤其是……”
    “评估陛下。”
    “臣料定,未来五到十年內,金国纵然仍有边衅,《浪在诸天当昏君,朕的快乐你不懂》:口碑炸裂,好评如潮!也绝无能力再组织如此规模、志在灭国渡江的全力南侵。”
    “此战,为江淮,为大宋,打出了至少十年的喘息之机,宝贵的和平时光!”
    “十年……”
    陆左眼中光芒微闪,这个判断与他心中估算相差不多。
    一场战术上的斩首大胜,换来战略上的宝贵缓衝期。
    时间,现在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陛下,十年时间,足可整军经武,抚平疮痍,积蓄国力。”
    “届时……”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亲兵压低却急促的稟报声:“大帅!”
    “帅营外有人求见。”
    “自称是大帅的密使,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即刻面见大帅!”
    “哦?”
    韩世忠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密使?
    “带他进来。”
    “是!”
    少倾,帐帘再次掀起,一名风尘僕僕、身著普通商旅服饰,但身姿挺拔、面容坚毅的汉子快步走入。
    他看似寻常,但行动间带著军伍特有的利落,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帐內,快步走到韩世忠案前数步,单膝跪地:“末將雷厉,参见大帅!”
    见到此人,韩世忠眼中露出一抹意外:“快起来说话!”
    “事情办得如何?”
    雷厉起身稟报:“回大帅,末將奉密令潜入偽齐,几经周折,终於在济南府寻到辛公。”
    “辛公听闻大帅相召,又知是朝廷之意,虽处境艰难,仍毅然决定举家南归。”
    “一路躲避偽齐与金人盘查,昼伏夜出,前日方秘密抵达江边,今日趁大战混乱,由末將亲信小队护送,刚刚抵达营外!”
    闻言,韩世忠面露喜色,转身对陆左躬身道:“陛下,您交代寻找的辛赞公已安然南归。”
    陆左微微頷首:“一既然人已到了,便请进来一见吧。”
    “遵旨!”
    韩世忠对雷厉吩咐:“速去请辛赞及其家眷入帐覲见!”
    “切记,是陛下亲临在此,让辛赞谨言慎行。”
    雷厉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再次看向主位......
    那竟是当今天子?
    他不敢怠慢,连忙抱拳:“末將明白!”
    .....
    不多时,帐外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帐帘再次掀起,雷厉先行入內侧立。
    紧接著,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儒雅、穿著半旧文士袍、风尘僕僕的老者,牵著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少年走了进来。
    辛赞此刻心中犹如擂鼓,又是激动,又是不安,更有一丝恍如梦中的不真实感。
    自从接到陛下派人迎接自己回国的讯息后,就仿佛置身於一场大梦之中。
    他辛赞,一个在偽齐政权下勉强谋个小小官职、终日谨小慎微、心中苦闷无人可诉的沦陷区文吏,何德何能,竟惊动了远在江南的朝廷?
    他这些日子一直心潮澎湃,寢食难安。南归之路固然艰险,但心中那份被天家记掛的知遇之恩和重见故土的希望,支撑著他克服万难。
    如今,刚刚踏入宋军大营,气还没喘匀,竟被告知即刻覲见,而召见他的,正是那位將他从北地带回的少年天子!
    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像的殊遇!
    辛赞强压著几乎要衝破胸膛的激动与惶恐,一进帐便立刻拉著孙儿跪伏下去,以额触地:
    “罪……罪臣辛赞,携幼孙弃疾,叩见吾皇陛下!”
    “万岁,万岁,万万岁!”
    “草民辛弃疾,叩见陛下。”
    辛赞伏在地上,心绪复杂。
    陛下会如何看待我这个曾在偽齐为官的人?
    “谢陛下隆恩!”
    辛赞连声道谢,虚挨著椅子边缘坐下,並將孙儿辛弃雨拉近身边,垂首恭立。
    陆左看著下方拘谨的辛赞,道:“辛赞,你久居北地,身歷偽齐,对金虏內情、北方民情,当有切身体察。”
    “今日既归故国,朕想听听你的见解。”
    “依你之见,我大宋当下,当如何抵御金国,经营江淮乃至未来可能收復的故土?”
    “治理地方,又有何要务?”
    辛赞闻言,精神一振。他知道这是陛下考较,也是自己一展胸中所学、报答知遇之恩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略微沉吟,整理思绪,然后拱手道:“陛下垂询,罪臣敢不尽言?”
    “金虏虽逞凶一时,然其立国日浅,根基未固,实有数弊可察。”
    “其一,猛安谋克制虽使其武力骤强,然女真本族人口稀少,统治辽阔汉地及诸多部族,全赖分封镇戍,以武摄政。”
    “时日一久,各地军头易成割据之势,中枢鞭长莫及。”
    “且其对待汉民、契丹、渤海等族,分等而治,压迫甚深,民心未附,犹如沙上筑塔。”
    “其二,金虏上下,初时尚知俭朴,如今渐染奢靡,尤其移驻中原之贵族,贪图享乐,武备渐弛。”
    “其军制看似严密,实则依赖劫掠刺激,若战事不顺,劫掠无获,士气极易低迷,此战之败,可见一斑。”
    “故臣以为,抵御金国,首在『固本』与『伺隙』。”
    “固本者,陛下已开其端。”
    “整飭朝纲,任用贤能,提振士气,此为一。”
    “精练江淮水师及沿边诸军,依託长江天险及水网地利,构筑纵深防线,使金虏铁骑无法施展,此为二。”
    “鼓励耕战,安抚流民,恢復淮南、荆襄生產,积蓄粮秣军资,使前线无后顾之忧,此为三。”
    “此三者为根基,根基固,则金虏纵有十万铁骑,亦难渡天堑。”
    辛赞一番话,虽因激动而偶有断续,但条理清晰,见解切实,显是多年观察思索所得,並非空谈。
    韩世忠在一旁听著,也不禁微微頷首,觉得此老確有些实务之见。
    陆左也听得认真,这些建议虽不脱这个时代有识之士的普遍认知框架。
    但结合其亲身经歷,颇为具体,尤其关於北地內部矛盾和王师北进后的治理思路,有其价值。
    他正待开口勉励几句,並询问更多细节时,一直安静站在辛赞身侧的少年辛弃疾,插口道:
    “祖父所言,皆是正理。”
    “可依孙儿之见,金国虽强,终究是暴起之蛮夷,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他们不懂治道,只知杀掠,就算一时占了我们许多地方,迟早也会內部生乱,或被更厉害的赶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