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府外的这座修仙坊市,隱於层云深处。
    坊市入口,两名身披青色道袍的守卫目光如电。
    当秦婉出示那枚非金非玉的令牌时,两人神色微肃,视线在夏冬这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身上一扫而过,却没有流露半分轻视,反倒客客气气地侧身放行。
    棲霞仙宗盘踞临渊府岁月悠长,虽说如今朝廷势大、武道推行,宗门隱隱有避让之意,但底蕴终究深不可测。
    这坊市內的规矩,依然如同森严铁律,任凭外界暗流汹涌,此处亦不见丝毫紊乱。
    踏入坊市,景象豁然开朗。
    街道两旁楼阁错落,修士往来穿梭,或低声交易,或闭目养神。
    夏冬走在其中,却逐渐生出一种如芒在背之感。
    他並未修习过仙家敛息法门,那一身因《鹤形桩》大成而凝练到极致的纯净气血,在凡人眼中是身姿挺拔,但在修仙者灵敏的感知里,却宛如暗夜里的一座炽热烘炉,分外扎眼。
    得益於修炼《玄阴经》上的炼神秘术,夏冬的神魂远比寻常武夫敏锐。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周遭看似隨意的目光交错中,隱隱夹杂著几道毫不掩饰的贪婪与覬覦。
    夏冬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步伐未乱半分,只是拢在袖中的双手微微收紧。危机感如附骨之疽,让他对提升实力的渴望愈发迫切。
    好在,那些目光也同样地看到秦婉,生出忌惮,悄然收回窥视。
    秦婉身上不仅穿著棲霞仙宗的內门服饰,髮簪与腰佩间更流转著孤月真人一脉独有的法器气息。
    在这临渊府,没多少修士敢去触孤月真人的霉头。
    夏冬心中瞭然,这大抵便是孤月真人赐下令牌、又让秦婉同行的深意。不以言语施恩,却以余荫护持,仙家心思,当真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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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在坊市中逛了半晌,夏冬在一个破落摊位前停下,用手里的一块灵石,换取了一枚记载著修仙界常识的玉简《修仙杂录》。
    临走时,经秦婉温声软语地交涉,摊主颇不耐烦地隨手搭赠了一本凡俗古籍——《长春医经》。
    在修仙者眼中,凡间的医术几乎形同废纸。一旦引气入体,修士自是百病不生;若真有凡俗亲友染病,求一道符水或施展个回春术便能解决。
    只是这等耗费灵力与资源的手段,修士绝不肯轻易用在外人身上。
    仙途爭锋,毫釐必爭,修仙者对自身的资源看得十分重要。
    得了一卷杂录、一本医经,外加先前秦婉送的《擒龙功》,对如今夏冬而言,已是收穫不小。
    然而,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在接下来的閒逛中。
    他借著採买药材的名义,旁敲侧击地打听增进神魂修为的丹药。得到的答案却令他毛骨悚然——整个坊市,甚至哪怕是棲霞仙宗內部,这类丹药也几乎绝跡。
    神魂之妙,玄之又玄。
    即便在上古时期,能无副作用增进神魂的秘药亦是价值不浅的。
    夏冬背脊骤然生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被山风一吹,透骨生寒。
    他脑海中的那口青铜古钟,竟能轻易將一头阴鬼连同灵石灵气,淬炼成毫无副作用的“阴煞丹”。
    这等手段若是暴露,莫说棲霞仙宗,便是大幽朝廷,怕也会毫不犹豫地將他抽魂炼魄,只为探索其中秘密。
    原本他还盘算著去何处寻些孤魂野鬼炼丹,换取资源。此刻,这个念头被他死死掐灭。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阴煞丹的秘密,只能烂在肚子里。
    ……
    坊市出口,山道寂寥。
    “夏大哥,我需回宗门復师命,便在此作別了。”秦婉驻足,轻声说道。
    “婉儿一路保重。”夏冬拱手,目送那道清丽的背影消失在云遮雾绕的山阶尽头。
    收回目光,夏冬孤身立於山风之中,脑海中却渐渐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蛰伏之路。
    武道再强,寿不过百载,难求长生。
    他若想真正踏足长生大道,唯有另闢蹊径。
    《长春医经》在袖中微微发沉。
    “开一家医馆。”
    这便是他接下来的想法。
    一个能医治武者內伤沉疴的良医,在临渊府绝对是各方势力都要奉为座上宾的稀缺人物。
    他不仅要医凡人,更要图谋仙家。
    若有朝一日,他能凭藉青铜古钟的推演,创出医治修仙者经脉神魂损伤的医道,便能名正言顺地结交修士,甚至藉机窥探、破解修仙功法的本源秘密。
    以医入局,以武护身,希望能达成他问道长生的愿望。
    …
    …
    平阳县城,月光如水。
    院中枣树的阴影落在青砖小院里,显得格外静謐。
    夏冬点燃屋內的一盏如豆青灯,將从坊市带回的《长春医经》与秦婉替他寻来的《擒龙功》並排铺展在粗木案几上。
    他回来之后,没有急著去练功,而是先翻开那捲泛黄的医经。
    开篇寥寥数语,讲的皆是草木药理与五臟六腑的生克之数。夏冬细细读去,发现这卷凡俗医书与他前世所知的中医学理颇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在细微处,却多了许多关於武夫气血运行、人体经络死穴的深层奥秘。
    看著书中详尽的经络图,夏冬心头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前世古时的医道,本也是在不断格物致知中发展前行的,那浩荡青史上,甚至有神医留下过“劈斧开颅、刮骨疗毒”的惊世壮举,几近於后世的现代医理。只可惜后来神州陆沉,胡虏入主中原,硬生生打断了华夏文明的脊樑。
    传承一旦出现断层,后世的医术便逐渐失去了探索人体奥秘的胆魄,一点点沦入故弄玄虚、装神弄鬼的玄学泥沼。
    “求道者若失了探求真实的骨气,便只剩下一地神神鬼鬼的皮囊。”夏冬轻声自语,指腹抚过粗糙的纸页。
    他收敛心神,不再去想前世的兴衰,转而將全副心力投注於眼前的两本册子。
    左手《长春医经》,右手《擒龙功》。
    一本讲究顺应天时,调和五臟;一本则意在擒拿脊椎大龙,锁死周身气血。
    在青灯下苦读至大半夜,夏冬忽地心头微动。
    他闭上眼,体內鹤形桩练就的纯净气血缓缓顺著《医经》中记载的生门流转,隨后又猛地按《擒龙功》的法门,將气血死死锁在脊背之上。
    一放一收,一生一死。
    夏冬猛地睁开眼,幽暗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悟。
    医武同源。
    杀人的技法可以脱胎於救人的学问,而救人的医术,亦可以用来掌控肉身。
    医武同修之道,未尝不能为他打开一片问道长生的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