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成衣店,陈石生开始和其余学徒开始今日的工作。
    裁剪布料,收拾库房,搬运货物,足足忙了一个上午,才得以休息。
    一结束,陈石生便向刘二狗打听昨日他所说脱离军户之事。
    “是县衙的王主簿,三两银子就能把咱们军户身份拿掉。”
    刘二狗悠悠嘆道,脸上多了丝愤然。
    “没了军户身份,咱们平时做事也能爽快些,哪能像如今,处处受限,这不能干,那不能做。我们又无祖辈传下爵位,一辈子到头恐怕也是做奴才的命。”
    陈石生默然,心中却是对这世道有了新的认识。
    此世极讲身份,身无爵位者,基本上就分为两类,奴人和平民。
    军户,其实也算是奴人的一种。
    从几人的待遇就能看出,奴人是最低等的存在,一般职业不能从事,只能做学徒,打点杂工,隨时听候差遣。
    平民就要好些,各种事务毫无限制,能做的选择也多得多。
    “你把芸姐卖了?”
    刘二狗见陈石生问,脸色一动,压低声音问道。
    陈石生与他们从小长大,家里什么情况,他最是清楚不过。
    不说家徒四壁,但也好不上哪儿去,家里根本没有多余钱財供他脱离贱籍。
    唯一的可能,便是如他这般,卖姐换钱。
    “不是。”
    陈石生摇头否认,不愿继续这个话题。
    转而问道:“温阳坊文公子那里,靠谱吗?”
    “我也是听人说的,找门客什么的,每日供应三餐饭食,一月还给五钱银子。”
    刘二狗笑道。
    “嘿嘿....这些贵老爷真是怪,白吃白喝,还送钱。”
    “没別的事吗?”
    “好像...还会传授武艺,听说之前还是个武举老爷。怎么?石生你也感兴趣,到时咱们可一起去试试。”
    刘二狗继续道,开始幻想,
    “要是选上,今后日子可不愁了,顿顿肉食供著,还白拿钱。嘖嘖...”
    “原来如此。”
    陈石生若有所思点点头。
    他可是知道,这个世界並不像看起来那般简单。
    据他记忆所知,这个世界是存在超凡力量,武道便是其中之一。
    武道之力,练到高深处,飞檐走壁,开碑裂石,均不在话下,更有甚者,甚至能够一拳开山。
    咳咳...
    当然,这是陈石生从书铺里看的话本小说內容。
    不过,武道確实是存在,也能练出名堂,一旦练成,便就是地位不同。
    黑水帮据说就有这样的高手,这也是大家不敢反抗的原因,根本不是其对手。
    这也就能体现出武道法门的宝贵之处。
    法不可轻传。
    这句话可不是隨便说说。
    就连成衣店的裁缝师傅,都不会隨便收徒弟,传授技艺。
    毕竟,技艺是他们的吃饭本事,会的人越多,他们的处境就越不好。
    更何况武道这等法门,肯定是被人捂的死死的,轻易不会传授,大多是代代相传。
    夜幕漆黑,道路清冷。
    街道两旁早早便没了灯光,只有零星几个店家,在收拾著关门。
    寂寥中偶尔会有几声大户人家响起的犬吠。
    陈石生回到家,看到巷子口隱约有人影走动。
    他心中一凛,知道那是黑水帮的人,为防止有人逃跑,专门看护的帮眾。
    匆匆扫视一眼,陈石生推开木门走了进去,嫂子柳芸早已准备好饭食,正一脸焦急地等著他回来。
    “石生,今天没事吧?”
    柳芸担心地问了句。
    “没事。”
    陈石生摇头。
    “没事就好。最近出门小心些,外面总有人失踪。隔壁刘老三家孩子不见了,怕是被人捉了去...”
    “嗯。”
    陈石生点头,心中微沉。
    世道一乱,便是什么妖魔鬼怪全出,拍花子,劫匪等,逮住机会就不鬆口。
    次日一早,陈石生依旧照著惯例去上工,只是这次他不是单独一人,刘二狗与他同行。
    两人早早起来,先去了他所说那王主簿家中,花了三两银子,当面把刘二狗的军户身份拿掉。
    “石生,真不改身份?”
    “不了。”
    陈石生想了想,终究没掏那三两银子。
    先看看情况如何,之后再来也不迟。
    “石生,那你今后你有什么打算?我二叔可是托关係给我找了个差役的差事。”
    刘二狗急不可耐道,头不由得昂起几分。
    陈石生心中无感,只是脚步加快,往成衣店赶去。
    午时二刻,天气炎热好似火炉。
    这个时间点,店內再无客人来往,眾人也就得以喘息片刻,热火朝天的聊了起来。
    “我过几日就辞工了。”
    张青声音提高几个度,將眾人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
    “辞工?青哥儿,咋不干了?你爹又找著宝药了?”
    一人调侃道。
    “宝药那是容易寻到的?是我爹非叫我去药铺当学徒,一月五钱银子。”
    张青言语看似不愿,实则语气加重几分强调。
    “老天!五钱银子?!”
    眾人皆惊。
    他们一月才一钱银子工钱,五钱银子得抵他们小半年了。
    “那还不是学徒?有什么用?”
    见此,一旁的刘二狗不乐意了,忍不住插话道。
    “过几日我也辞工了,去县衙做差役。”
    “差役?!!”
    “二狗哥,你要当老爷了?”
    眾人再度转移目光。
    世道混乱,一个差役就是寻常人能接触到的最大人物。
    刘二狗若能当上,今后就算是黑水帮,也会客客气气,不会过分得罪。
    但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话头响起,
    “当差役,就你这鬼样子?去地府当小鬼,阎王爷都不要。莫说別的,你一个贱籍奴人,有个屁的资格....”
    眾人循声看去,发现是成衣店老板的儿子,刘通。
    此时他正一脸鄙夷望著刘二狗,眼里满是不屑。
    “胡说!我今早就脱了贱籍,现在是平民身份,我家二叔....”
    刘二狗此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壮著胆子反驳,並將自己花钱改贱籍的事说了一遍。
    “三两银子就想脱贱籍?简直是痴心妄想!”
    刘通冷哼一声,继续道。
    “没见识的东西!一个贱籍百两银子,是官家定下的规矩,你...”
    剩下的话,他没再继续,只是鄙夷地看了刘二狗一眼,转身离开。
    人群中的陈石生闻听此话,顿时暗道不好。
    今早那人是骗子!
    刘二狗此时来不及多想,夺门而出,直奔那处庭院,却早已人去楼空。
    “完了!!”
    刘二狗一下跌坐在地,失声痛哭。
    三两银子可是姐姐卖身的钱,这下全完了。
    陈石生亦是目光微敛,心道好险。
    他对此一直具有防备,多方打听过贱籍的事,虽然不確定,但总感觉这其中太简单了。
    果然!
    想拿掉贱籍,根本没这般简单。
    “只能去温阳坊试试了。”
    陈石生想到了文公子的传闻,那里或许才能有一线生机。
    而其余人见刘二狗这般惨状,再也不似刚才的热情,纷纷自觉拉开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