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节奏陌生的敲门声响起。
    苏羡鱼一听就知道是叶苏。
    “进。”
    说著,她的目光於话语先一步落向了门口。
    她还真有些好奇,想看看叶苏把这个人偶修补成了什么样。
    “噹噹噹噹!”
    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口,不是叶苏和孔悦,而是叶苏和他手中的人偶。
    看得出叶苏对自己的手艺相当满意。
    不然也不会一边哼著歌,一边把人偶高举过头顶登场了。
    叶苏早就把苏羡鱼“闭嘴”的命令拋之脑后,她也没有再提。
    苏羡鱼对著叶苏伸出一只縴手。
    “贝多芬命运交响曲都哼出来了,让我看看你修得怎么样。”
    叶苏把人偶缓缓放下来,目露迷茫。
    “什么贝多芬,什么交响曲?”
    苏羡鱼也茫然了:“不就是你刚刚哼的那个调子吗?”
    难道她听错了?
    “那不是《电击小子》里蟑螂三人组的登场bgm吗?”
    说著,叶苏张嘴就来:“蟑蟑蟑蟑!”
    苏羡鱼的眉头几乎在瞬间紧蹙起来,冷白的额头上似乎有淡淡的脉络一闪而逝。
    电、击、小、子。
    还有蟑、螂、三、人、组?
    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她银牙一咬:“闭嘴!”
    “把人偶给我。”
    叶苏老老实实把人偶递到了苏羡鱼手中,在心底微笑。
    虽然跟老板开一个適当的小玩笑,有助於拉近彼此之间的关係。
    但在此刻只占很小的分量。
    更主要的,还是他专门把氛围变得轻鬆、愉快了一些。
    这样一会儿给苏羡鱼“惊喜”的时候,衝击力就会更强。
    她马上就会注意到了。
    满意度赶紧up!up!
    苏羡鱼认真检查著这具人偶。
    何止从外表看不出来断裂、修补的痕跡,实际上就算扭动起来,也没有半点卡顿与凝滯感。
    哪里是完好无损?
    分明是崭新出厂。
    叶苏还是谦虚了。
    苏羡鱼的眉眼柔和了下来。
    虽然她觉得人偶不需要修补,坏了就坏了。
    但真当这个东西被修復到这种程度,重新回到怀里被她把玩的时候,还是让她感到了一丝微弱的满足。
    即便没有感情,到底还是在上面倾注了一些时间。
    突然,苏羡鱼鼻尖微动。
    她闻到了一丝无比熟悉的气味。
    那是淡淡的铁锈味……
    苏羡鱼不动声色,默默寻找著这一丝血腥味的源头。
    终於在裙子深层的一片衣角上,看见了一团暗红。
    以这一团暗红为中心,更多的暗红色血跡就这样陆陆续续出现在了苏羡鱼的眼下,星星点点,洒落一片。
    苏羡鱼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眼,目光瞬间从人偶转移到了叶苏身上。
    果不其然在他手上看见了新缠绕的又一圈绷带。
    “过来。”
    来了!
    叶苏精神一振,快步走过去,闭著嘴巴发出含糊不清的噪音:“咕咕嘎嘎唔唔唔……”
    “什么嘰里呱啦的?好好说话。”
    苏羡鱼顰眉。
    叶苏这才开口:“不是你让我闭嘴的吗?”
    苏羡鱼:“……”
    “这时候知道听话了?”
    苏羡鱼白了叶苏一眼,一下就看出他是故意的。
    叶苏微笑不语。
    轻鬆的气氛有些淡了,他再重新营造一个。
    苏羡鱼没有追究,看向他垂在身旁一侧的手:“又受伤了?”
    “哪有,不就是之前断臂划伤的吗?”
    叶苏摇头,眼神却有些飘忽。
    拙劣的谎言。
    “手伸过来。”
    叶苏依言朝著苏羡鱼伸出了左手,却在她试图解开缠绕在他手上的绷带时,猛地抽了回去。
    苏羡鱼驀然抬眼,眼神微冷。
    到底是临渊集团的大小姐,哪怕身体这么羸弱,认真起来的一个眼神也相当有压迫感。
    没待苏羡鱼开口,叶苏就赶忙解释道:“就是被工具不小心戳到了,一点儿小伤而已,不碍事。”
    他解释得如此迅速,倒像是生怕她发脾气,苏羡鱼本想真发脾气的,也只得压了下去。
    “再躲,就让小悦直接把你丟出去。”苏羡鱼淡淡威胁道。
    呵呵,她一个女人拎得起来我,我跟她姓!
    实际上也不需要苏羡鱼再说什么,扭捏一次就够了,叶苏果断伸出了手。
    而后,苏羡鱼一圈圈揭开了叶苏手上的绷带。
    恍惚间,她仿佛拆开的不是包扎起来的伤口,而是精心包装的礼物……
    那沉甸甸的胸口之下,心臟违背主人的意愿,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它的跳动。
    扑通!扑通!
    身体有些承受不住这剧烈的心跳。
    但苏羡鱼暗暗咬紧牙关,还是彻底拆下了绷带。
    碘伏的气味瞬间瀰漫空间,出现在苏羡鱼眼中的,赫然是一道不浅的伤痕。
    这一刻,苏羡鱼的呼吸骤然一滯。
    叶苏却像是又误会了什么,赶忙道:“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都这么熟练了,应该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轻易受伤了才对……哎呀,不是,我的意思是,干这个的哪有不受伤的?我又不怕疼,悦姐姐还帮我上药了,好得很快的,过几天就好了……苏小姐別看了,怪嚇人的……”
    苏羡鱼怔怔听著叶苏的话语。
    少年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著,有些语无伦次的言语当中,儘是对自己伤势的不在乎。
    仿佛这样態度隨意,就不会让她为他担心。
    他觉得自己在……
    担心他?
    苏羡鱼的喉咙突然涌上了一阵强烈的乾涩,像是被胶水黏住,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她只能默默想著。
    叶苏確实是听话的。
    因为自己那句话,犹豫再三都还是不敢把手抽回去。
    也是善良的。
    因为只有一个善良的人,才会幻想一个自己一无所知的人也是善良的。
    心臟跳得越来越快,好似要从胸腔里蹦出。
    苏羡鱼缓缓垂下眼眸,不敢让叶苏看见自己此刻的眼睛。
    那样的话,他就会发现她的眼神里哪有半分担忧?
    有的只是看见他受伤的……
    兴奋。
    苏羡鱼握著人偶手臂的掌心悄然攥紧,修长的指节愈发突出。
    明明少年是將人偶当成她喜欢的东西去用心修復。
    她却把他因此造成的伤痕,当成了一种礼物。
    真是……
    “变態。”
    苏羡鱼在內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