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刘夫人依旧不信,宋沛年直接从袖口将证据拿了出来,递给刘夫人,“张家胆大包天,竟然在贩卖私铁,难道他们不知道上面那位疑心重,当初榄州知府多采了几车铁矿,他就怀疑人家要私铸兵器造反,随便寻了个由头就将人给罢黜了。”
    “刘夫人你说,若是将张家贩卖私铁一事儿捅出来,泰安侯会不会与张家在明面上做出切割?”
    “更甚之,将张家贩卖私铁的脏水泼在泰安侯身上?”
    刘夫人眉心一跳,直言道,“你的这个消息对我很有用。”
    宋沛年面上的笑意更深,又从袖口抽出了一张纸递给刘夫人,“还有更有用的呢。”
    “去年底,费家的三艘货船莫名其妙遭到了水贼的拦截,后面费家也查不出个所以然,便也不了了之了。若我说,这其中还有张家的手笔呢?”
    “虽说张家不是主谋,只帮着销了个赃,可那费家会饶了张家?若是再有人在费家几个当家人耳边撩拨几句,按照费家人睚眦必报的性子,张家的路只会更加难走。”
    不用宋沛年明说刘夫人也知道,费家女儿在后宫荣宠不衰,先后诞下了两位皇子,其中三皇子可是现在夺嫡的热门选手,深受上面那位的宠爱信任。
    不过短短十年,费家便从籍籍无名的小户变成了京城大热的新贵。
    更因为费贵妃的存在,费家的子弟在京城横着走都不为过,很是狂妄。
    刘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上宋沛年的眼睛,“这个消息对我也很有用。”
    宋沛年轻轻拍了拍手,笑着道,“有用就好。我刚刚在路上就一直担心,若是我们费尽艰辛得来的消息对刘夫人你没有用,那该如何是好。”
    刘夫人闻言面色甚是动容,言辞十分诚恳,“多谢,费心了。若你还有我帮的上忙的,你尽管提。”
    宋沛年摆了摆手,“刘夫人帮助我们良多,我这也不过是投桃报李,刘夫人你不必客气。”
    再度潇洒开口道,“消息和证据我都送到了,后面如何发挥,就看刘夫人你了。”
    说着又走到了食盒前,“这云朵糕,刘夫人你记得吃,真的不甜。”
    话音落下,宋沛年又冲刘夫人挥手道,“我还有事儿,我就先走了,下次我再给刘夫人你带城东新出的烤鸭,那叫一个香。”
    看着利落转身离去的宋沛年,刘夫人出声叫住了他,直言道,“你若有什么需要我办的,你尽管开口即可。”
    宋沛年摇了摇头,“没有,我今日前来一是为了给你送云朵糕,再者便是给你递消息。”
    如梦一般,刘夫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真没有?”
    “真没有!”
    宋沛年笑着冲刘夫人挥了挥手,“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薅羊毛还是不能太狠,今天就算了,给羊先喂点儿草,等羊毛再长长,他再来薅。
    刘夫人手指来回摩挲手中的纸张,轻轻叹出一口气,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与此同时,心中还缓缓生出了几丝愧疚,她刚刚的态度好像有点不好。
    算了,下次那小子有什么事儿,她尽量给他办的漂亮些。
    -
    宋沛年行程安排紧密,再度挥着拨浪鼓哼着小调儿来重回寺庙接两孩子放学。
    等他到的时候,小太孙和梅峙还跟着恒羡仙在学习,于是宋沛年便坐在槐树下教斧头认字。
    宋沛年指着卡片上的‘鼓’字,缓缓道,“对,这个字就是‘鼓’,是不是看着特别复杂,但是你将这个字幻想成一个人手拿棒槌击打鼓面,想想你之前看到的人敲鼓。”
    斧头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好像是有点像。”
    见斧头用他手指沿着字的笔画来回描写,宋沛年又道,“等一会儿我回去了,给你买一支可以随身携带的毛笔,这样你就能随时写字了。”
    斧头闻言眼睛一亮,“真的吗?”
    宋沛年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了,我什么时候哄骗过你?”
    斧头想了想,好像还真是,小年阿兄从来没有哄骗过他,面上越发感动,柔声道,“小年阿兄,谢谢你。”
    宋沛年却重重‘啧’了一声,“别拿那种目光看我。”
    斧头不解,“什么目光?”
    一旁的鹰峰为他解惑道,“就是那种儿子看老子的目光。”
    同时还调侃道,“斧头,你可别真拿你小年阿兄当老子,他自个儿都乳臭未干,不是当老子的年纪。不过,若是你想认个老子,你可以考虑考虑我,我这个年纪正适合当老子。”
    看他巧设连环计,将小线人斧头拉到他们这边的阵营。
    斧头重重‘哼’了一声,“我才不!”
    “嘿——”
    鹰峰闻言瞬间来劲,扒拉斧头的衣服道,“我咋就不行了,别人上赶着给我当儿子,我给你当老子你还不愿意。”
    宋沛年闻言不禁笑出声,“谁上赶着给你当儿子啊?我就没见过谁上赶着当儿子的,当时上赶着当爹的。”
    同时挑衅冲鹰峰笑道,“好大儿,你说是不是?”
    “呔——”
    “看我一拳。”
    斧头拦腰抱住鹰峰,“小年阿兄你快跑,我拦住师父了。”
    三人笑闹间,小太孙和梅峙也被恒羡仙给放出来了。
    恒羡仙见闹成一团的三人还不忘骂道,“佛门清静之地,你们笑闹成一团,成何体统?”
    宋沛年闻言笑着接话道,“佛祖看我们这么开心,他不会同我们计较,反而会为此感到开心,因为我们在他的地盘是开心的,是快乐的,这样他就能少普渡几个人,能花更多的时间去普渡其他不快乐还悲苦的人。”
    “就像恒先生你在这清静之地喝酒一样,佛祖也不会同你计较。”
    宋沛年说着摇晃着脑袋,“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恒羡仙重重哼了一声,“强词夺理,巧言令色!”
    其实吧,这小子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宋沛年耸了耸肩,说不过就说不过,攻击人什么意思。
    不过看在今天是他收徒的第一天,宋沛年也未同他继续掰扯,反而回握住小太孙牵他的手,轻轻晃了晃,“同老师说再见。”
    小太孙挥了挥手,“老师,我明天再来。”
    梅峙也道,“老师,再见。”
    宋沛年也笑着挥手,“再见了,先生。”
    恒羡仙看着宋沛年的背影,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十分诡异的念头——
    与其收两个小屁孩为徒,倒不如直接将这小子给收为徒弟,说不定能将他‘不要脸’、胡搅蛮缠、没理还要辩三分的伟大衣钵发扬光大。
    这个想法也只是一瞬,恒羡仙重重摇头将脑海中的想法强制给摇了出去,连着念了好几声‘罪过’。
    若真将这小子收为徒,他有预感,他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清静的时刻了。
    -
    小太孙虽然知道今天宋沛年会来接他放学,但是看到他的这一刻,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开心。
    这种开心演变成走起路来一蹦一蹦的。
    宋沛年见牵着他手的小太孙如同一只小兔子似的,笑着开口道,“跟着那老家伙读书这么开心?”
    小太孙点了点头,“跟着老师读书开心,但是阿兄来接我放学我更开心。”
    宋沛年闻言嘴角轻勾,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顶,“哟,今儿个吃的什么糖,说出来的话这么甜。”
    小太孙一本正经摇了摇头,“今天没有吃糖,我是真的开心阿兄来接我放学。”
    梅峙走在宋沛年和小太孙二人的身后,面露疑惑,前面这只小兔子真的是刚刚学习时那个严肃的像个小老头的小太孙吗?
    是不是被人夺舍了呀。
    宋沛年提醒小太孙前面有台阶,待小太孙轻松跳过台阶,他又问道,“今天都跟那老头子学了什么?”
    小太孙如实道,“老师带着我和梅阿兄认舆图。”
    “舆图?”
    小太孙点了点头,“是的,就是舆图,不过是寺庙还有寺庙附近的舆图,他教我们每去一个地方,一定要先看那个地方的舆图,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说着仰头看向宋沛年,“阿兄,我会看舆图了。”
    “还有,那种山风,白天是谷底的风吹向山坡,然后晚上是山坡的风吹向谷底,风向是不一样的。”
    “......”
    宋沛年没有想到恒羡仙会教两孩子看舆图,说真的还挺意外的。
    他决定,以后听到他说不中听的话,他可以装聋。
    待小太孙说完他今天学了什么之后,宋沛年又问道,“跟着那老头子学习,你觉得怎么样?想要继续跟着他学习吗?”
    小太孙不带丝毫犹豫,“想!”
    宋沛年又回头看向梅峙,梅峙也重重点头,“我也想。”
    “行!今儿就回去给你俩准备拜师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