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祖母一共救了我两次,一次是我被卖进人行要被打死了,一次是我脱籍之后险些被负心汉害了性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瘦牙婆干脆就将话给说开了,“所以,你不用谢我,就当是我为自个儿积点儿德吧。”
    “往后,我尽量护着你。”瘦牙婆说着面上又带了几分厉色,“不过我丑话也说在前面,你可不能干些掉脑袋的事儿,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小太孙心里说了一声抱歉,面上一副乖乖小孩的模样,重重点头,“好。”
    若是他以后干那些掉脑袋的事儿,一定会将你送得远远的。
    外面天慢慢暗下来了,瘦牙婆随意冲宋沛年和小太孙挥挥手,“出去吃暮食吧,你们还是先歇在那个小屋子里,待天黑了我给你们送两床厚被子过去。”
    宋沛年再次道谢后,这才带着小太孙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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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上次官兵突击检查过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有来过,或是宋益游那边弄出了大动静,让追查的人误以为他们带着小太孙出京潜逃了。
    瘦牙婆说话算话,寻常一天突然对所有买来的小孩说要收干儿子一事,不过前提条件是要先通过胖牙婆的考校。
    考校的内容也很简单,那些天她教给大家伙的字儿要会写会读。
    这本就是为小太孙设的萝卜坑,小太孙三岁便进学又有基础在,最后脱颖而出,成为了瘦牙婆的干儿子。
    改名李小朝,小名依旧是狗蛋儿。
    成为李小朝的小太孙生活水平直线上升,从昏暗狭窄的小房间成功搬到了瘦牙婆的隔壁大房间。每天的吃食也不用靠厨娘隔三差五的偷偷投喂了,而是直接享用最高等级的餐食。
    宋沛年也傍着享上了福,居住环境和吃食双双提升。
    那些孩子中自有不满的,不过被瘦牙婆一阵敲打后便不了了之了。
    除此之外,瘦牙婆收小太孙为干儿子一事,最懊恼的当属胖牙婆了。
    她正犹豫要不要收一个干儿子呢,要不要就收小太孙为干儿子呢,哪想到突然被瘦牙婆给捷足先登了。
    心里那个悔呀,总觉得自己错过了天大的机缘,心里空落落了好几天,哪哪都不得劲。
    有时候睡到半晚,都想敲老搭档的房门,让她把小太孙给她,她自个儿再去外面认一个干儿子。
    某天吃饭的时候,胖牙婆装作不经意提及此事,最后成功换来了瘦牙婆的几个大白眼,和一个‘滚’字。
    所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宋沛年经过自己的不限努力,外加小太孙的后门,成功当上了人行的小管事,‘官位’比他一开始给自己定的护卫级别还要高。
    当了小管事之后,宋沛年也得到了随意外出的许可。
    第一次外出,宋沛年对小太孙交代道,“昨日李管事帮你脱了奴籍,还把你的户籍落在了她女儿家,所以你现在是良籍,我今天去给你寻个老师回来。”
    小太孙合上手中的三字经,微微仰头,不解道,“老师?”
    又问道,“我们不去南方了吗?阿游叔叔不是说让我们去南方吗?”
    宋沛年摇了摇头,“不去了。”
    确认没有人偷听,宋沛年解释道,“出城不同于待在这里,守在城门前的,一定有见过你的人,即使只有一丝相像,也保不准将你扣下盘问。”
    “为保妥起见,这些日子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人行,这也是为什么我当初费尽心机想让我俩留在这里的原因,这里相对而言最安全。”
    此外,与其费尽心思去南方,倒不如就留在京城来个灯下黑,猥琐发育,等老皇帝翘辫子。
    小太孙的皇祖父同历史上大多皇帝一样,越老越糊涂,越老越看中自己手中的权力,紧紧抓着不松手,不仅对自己的储君下手,还对所有他觉得威胁到他皇位的人下手。
    现如今,朝堂上有浑水摸鱼的,自然也有头顶悬刀自危的。
    这对小太孙来说,是机遇,也是挑战。
    宋沛年见小太孙抿嘴不言,挑眉问道,“咋的,你不乐意?”
    这些日子,小太孙为讨宋沛年的喜欢和保护,不仅装得一副乖巧模样,事事也顺着他,这还是他第一次不听宋沛年的话。
    此刻他面上一片倔强,丝毫不退缩,“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去南方。”
    宋沛年与他平静对视,“为什么?”
    小太孙丝毫不退让,言辞诚恳,“阿游叔叔他们还在南方等我,我要去和他们会合。”
    随即又缓缓垂下头,“好多人在为我吃苦,我不能独留在这享乐。”
    这样平稳的日子过下去,他怕他会忘记,忘记父王母妃的惨死,忘记这么多人为了他付出生命。
    他不想一辈子缩在别人的背后当缩头乌龟,他要自己立起来,成长为能保护那些保护过他的人。
    宋沛年噗嗤一声笑出声,“享乐?那你可能想多了。”
    就算是为了他自个儿早日退休,也不能让你享乐啊。
    小太孙的表情过于严肃,宋沛年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子,“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要出门给你找老师,找一个教你读书的老师,再找一个教你功夫的老师。”
    “以后你读书读累了就练武,练武练累了就读书。”
    反正不能歇着。
    对上小太孙懵懂的眼睛,宋沛年叹气道,“我可怜的小狗蛋儿,你的苦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好好珍惜这片刻的空闲吧。”
    小太孙眼神逐渐坚定,“我不怕吃苦,只要能学到有用的东西,我什么苦都不怕。”
    对上宋沛年嬉笑的眼睛,小太孙再次出声打探道,“你要给我寻什么老师?是那种书院里的老师吗?”
    宋沛年轻轻摇头,“一般的老师可教不了你,我啊,得给你寻一个对你有用的老师。”
    小太孙眉头微蹙,“我们这样的身份,能寻到吗?”
    面对小太孙的质疑,宋沛年一脸肯定,“能!一定能!”
    小太孙面上的忧虑丝毫不减,“不会暴露我们的身份?”
    宋沛年再次捏了捏他的脸蛋,笑道,“我办事,你放心!”
    清冽的声音传入小太孙的耳朵里,他那一颗浮动的心不自觉稳定下来。
    一直紧绷的唇角也渐渐放松,“我相信你。”
    “多谢呀。”
    “我一定值得你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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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1章
    穿过一条条小巷,宋沛年在一处破旧瓦房停下。
    轻轻拍响了摇摇欲坠的院门,院内几人瞬间绷紧了身子,屏住呼吸朝门口看去。
    站在石桌旁的彪形大汉不动声色握住桌上的菜刀,又给了身旁像瘦猴似的男人一个眼神,男人心领神会,捏着嗓子朝门口吆喝道,“谁啊?”
    院外宋沛年没有应声,而是继续敲响了院门,砰砰几声,显得格外急促。
    另一侧劈柴的大汉瞬间来了气,提着斧头粗声道,“老子和那些狗日的杂毛拼了!”
    刚朝院门走了几步,大汉就被拦住,“别冲动。”
    三人为首的彪形大汉沉声对瘦猴和大汉道,“猴子你去开门,我和地牛保护小少爷,随时准备从后门冲出去。”
    猴子点了点头,“好的,鹰哥。”
    三两步走到院门前,脸上挤出市侩的笑,轻轻将院门拉开了一个缝隙,迎面对上一张满是笑容的少年面孔。
    宋沛年也不客气,像一条滑不溜秋的鱼儿直接从缝隙中钻了进去,“我有事和你们主人家谈。”
    猴子反应过来时,宋沛年已经站在了院子中央,没忍住厉声呵斥道,“你这小子咋回事?当这儿是你家的地盘啊!”
    宋沛年面上的笑意不减,瞥了一眼紧紧关闭的房门,笑着道,“我当然知道这里不是我家啊,我还知道这院子的主人姓梅。”
    梅这个姓氏过于稀有,猴子瞬间戒备,左手摸向腰间的匕首,浑身绷紧,蓄势待发,“你什么意思?”
    宋沛年挑了挑眉,“我刚刚都说了啊,我是来找你们主人家谈合作的。”
    像是看不见猴子放在腰间的手,宋沛年自顾自在狭窄的院子绕了一圈,随口道,“要不让你们管事的出来?”
    屋内的鹰峰与地牛对视一眼,最后目光挪向一旁八岁的小少年身上,“少爷。”
    小少年面上一片镇定,点了点头,“出去会会他吧。”
    鹰峰闻言又道,“我出去吧,少爷你就待在这里,若是有何不对劲的,让地牛带着你从后门暗道离开。”
    少年面上瞬间浮现出浓浓的不舍,最后别过头,红着眼从鼻腔里发出声音,淡淡应了一声。
    鹰峰一出房门就将目光落在宋沛年的身上,一身灰扑扑的袍子,十分随意的一个高马尾,面容清秀稚嫩。
    只是那双眼睛格外不同,深邃而又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鹰峰只一眼便通过他的眼睛看出他的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