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推开门,除开早已经去上班的宋父,其余宋家一家子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都挤在了客厅里。
    宋母看到宋沛年出来,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子,对着宋沛年温声道,“起来了啊,我给你拿早餐。”
    说着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钻进了厨房。
    这房子是棉纺织厂分给宋母的,当初棉纺织厂接了生产战略物资的任务,被敌特分子给盯上了想予以损坏。
    宋母在内那组的纺织女工那天正巧加班并发现保护了国家财产,宋母还抓住了一敌特分子,最后因太过英勇无畏被评为‘先进个人’。
    这才有了纺织工人分到了干部房的缘由。
    这个房子有七十多平米,这时候没有公摊一说,还有一些犄角旮旯的也没有算,硬要量的话足足也有九十平米。
    家里孩子多,目前被宋父分成三个大间一个小间。
    三间大的,一间住着下乡回来的宋老大一家子,一间住着宋母宋父,一间住着宋沛年还有返乡的宋小弟。
    一间小的,目前住着返乡回来的宋四妹。
    一屋子的目光此时此刻都投向了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的宋沛年。
    宋沛年对着刚刚回来的宋二姐喊了一声二姐,又对着一旁看着有些精明的男人喊了一声姐夫。
    宋二姐抿了抿唇微微点头,眼里神色莫名,倒是一旁的姐夫林爱军笑着喊了一声‘三弟’,还推了推身前的两个孩子让喊三舅。
    两个孩子套在身上的棉袄看着半新不旧,不过穿在身上像是套了两个麻袋,一看就不合身,不像是自己的衣服。
    一大一小都怯怯地看着宋沛年,蚊子般的声音喊了一声‘三舅’就躲在了自家亲爹的身后。
    林爱军颇为熟稔般笑着道,“孩子还小,认生,过段时间就熟悉了。”
    说着就捞起身旁小的那个抱在了怀里。
    宋沛年淡淡地点了点头,洗漱过后给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对着一旁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宋四妹还有宋小弟道,“你们两不去上班?”
    两人虽然现在放寒假了,但为了赚生活费,一个找了辅导小学生作业的活,一个帮家属院的个体户守摊子。
    宋四妹哼了一声,扯过一旁的布包,对着宋沛年翻了一个白眼,“怎么不去?”
    说着又开始阴阳怪气,“也是,家里谁有你这么好命,接了个好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去上班也有人好吃好喝供着。知道的人知晓咱家有五个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就你一个呢。”
    宋沛年听完面色不变,只是捂着胸口剧烈咳嗽,一张俊脸瞬间由白转红。
    宋母从厨房出来就看到这一幕,将手中的盆给放在了饭桌上,对着宋四妹道,“你说什么呢?现在厂里效益不好,是厂里没活,不是你三哥不去上班。现在到年后,厂里都没活儿。”
    说着又帮宋沛年拍后背顺气。
    宋沛年眨了眨眼睛,眼里立马就有了几丝泪花,“是我身体不好,是我拖累了咱家...”
    “你胡说什么呢!”宋母对此很是不赞同,说话间又皱眉看了宋四妹一眼。
    宋四妹眼睛立马一红,吼着道,“谁看不出他又在装模作样!就你和爹眼睛瞎又偏心!”
    吼完之后不管不顾就冲了出去,身后的宋小弟瞪了一眼宋沛年也跟了出去。
    宋大哥见情况不对,也将怀里的孩子递给了一旁的媳妇儿李春惠,埋头低声道,“我也去码头看看。”
    李春惠也是个会看眼色的,借口孩子困,哄着几个孩子进了自个儿的房间。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宋二姐一家人还有宋母和宋沛年两人。
    宋母面色沉沉,将盆里的稀粥一碗又一碗舀了出来放在桌子上,对着宋二姐说道,“你们一早的火车,也还没有吃早餐吧,先填填肚子。”
    说完这话,又对着两个孩子挤出一抹笑,“你俩就是大牛和铁妞吧,来吃鸡蛋。”
    双手麻利地给两孩子一人剥了两个鸡蛋,递给了他俩,摸了摸他俩的头,“吃吧,中午外婆给你俩煮肉吃。”
    听到中午有肉吃,两孩子都咽了咽口水。
    林爱军接过话头,“娘,不用,中午随便吃点儿就是了。”
    宋母对这个女婿不算满意,毕竟当年她给宋二姐拍了电报告知厂里招聘,职工子弟又有优势,她也是个初中生,还寄了车费和回城介绍信的打点费过去,让她回来参加考试,哪曾想宋二姐没有回来,扭头就和林爱军结婚了。
    于是宋母自认为是林爱军阻碍了宋二姐的前程,听到林爱军这话也只是摆摆手,没有接茬。
    宋沛年已经慢条斯理吃着手上的鸡蛋,桌子上还有两个,宋母指着鸡蛋又说道,“你俩也一人一个。”
    宋二姐没有开腔,倒是林爱军连连道谢,将宋母夸了又夸,宋母脸上的神情也缓了不少,又想着要抢肉,提着菜篮子就出去买菜了。
    宋母一走,屋子里的气氛又僵硬了起来,只剩下几个人喝稀粥的声音。
    宋沛年吃完手上的鸡蛋,看着宋二姐夫妻二人将自己的鸡蛋喂给了俩孩子,慢悠悠用手帕擦着嘴,说道,“二姐,你们这是回来过年吗?”
    说着眼睛就瞟到了门口边的大包小包上,这一大堆行李,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只回家过个年这么简单。
    宋二姐又开始给铁妞喂粥,眼睛微微一瞥,“不可以吗?这也是我的家。”
    说话的声音十分生硬,还带着几丝不悦,林爱军听到这话,连忙打圆场,“我们就过渡一段时间,年过了我们就出去找房子找工作。你放心,我们不会长住。我们也想年过了再来,主要是我家一堆儿烂事...”
    宋沛年看了一眼宋二姐,嘟囔道,“我又没说不可以。”
    吃完饭也不管桌子上的碗筷,晃晃悠悠站了起来,边往屋里走边嘀咕,“说的好听,找房子找工作,有这么好找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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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9章
    宋沛年这话没有作假,现在是八二年,处于百废待兴的年代,下乡回来的知青又多,哪怕德安市是南方某省会城市,工作依旧不好找,还是处于一个萝卜一个坑的状态。
    回到自个儿房间之后,宋沛年又一头栽倒床上,开始整理原主的记忆。
    在原主三岁之前,宋家长辈一碗水是端平了的,但是三岁之后,宋家长辈那碗水慢慢就开始往原主身上倾斜了。
    那年恰逢是宋母亲娘的七十岁生日,离得近又逢整岁怎么说都要回娘家拜寿的。
    于是两口子就打算带上家里的几个孩子回娘家去,而那天早上因为宋母将鸡蛋羹给了宋四妹还有宋小弟这对一岁的双胞胎,本来就只有一个鸡蛋,就只给原主尝了两口。
    原主不乐意了,觉得宋母偏心,在家里撒泼打滚,哪怕挨了一顿揍也依旧不跟着宋母回娘家,反正就是要对着干。
    原主和宋老太爷长得像,爱屋及乌,宋老太爷最喜欢的就是原主这个孙子,见他不乐意去,又哭得惨,大手一挥说孩子不去就算了。
    最后宋母宋父只得带着另外四个孩子去了。
    原主三岁的时候像个猴似的,上跳下窜,宋老太又病了,宋老太爷又要照顾老伴又要照顾孩子,哪有这么多精力,一不留神,想去河里抓鱼的原主就滚到了河里。
    寒冬腊月的,被人捞起来后,半条命都没有了,迷迷糊糊烧了好几天,眼看着就不行了,吃药打针都不管用,医生都让人将孩子给领回去了。
    哪曾想,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个讨饭的道士,那道士广撒网,一路上看到谁都抖着碗要饭。
    宋母那时处于巨大的悲伤之中,心中自责不已,觉得没有照管好孩子,抱着孩子都快要疯癫了。
    见道士比着碗在自己的面前,本想错身走过,而宋老太爷更是自责又带着点儿迷信,掏出两块钱,逮着道士就问可以给孩子念经招魂不。
    道士看到那两块钱,话都没听清,眼里只有那钱,连连点头,嘴里开始叽里咕噜,又从怀里掏出一包草木粉装作神药,说给孩子吃,吃了就好了。
    见一家子这么紧张孩子,宋老太爷捏钱的手也紧紧不松开,道士又开始念叨,“这孩子必定会逢凶化吉,后福长着呢,往后飞黄腾达,是你一家子的福星,你家改换门庭都靠这孩子了...”
    等宋老爷子手一松,捏着钱就急忙跑了,毕竟被人逮住搞封建迷信是要去蹲篱笆子的。
    宋家见孩子烧的不行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回去就给孩子喂了草木粉,没想到一碗水过去还真就退烧了,人也没有被烧傻。
    原主被这么一折腾,本就瘦的身子只剩下一副骨架子了,于是家里啥好吃的啥有营养的全都紧着原主。
    每次只要一说人不舒服,宋母哪怕是去借鸡蛋,都会给原主蒸个鸡蛋羹。
    孩子虽小,但是不傻。
    慢慢地原主就品出味道了,那就是装模作样,还无师自通学会了绿茶术,将家里两个大的两个小的制服的服服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