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鹤轻一夜未睡,李如意怔了怔,似是没料到鹤轻会如此拼。
    “等人醒了,让他来见本宫。”李如意这般淡淡开口。
    杨管事:“是。”
    “不过,殿下,教规矩的教养嬷嬷若是来了,要不要将鹤大人喊起来?”杨管事拿不准,还是又多问了一句。
    李如意:“不急。先让那赵岩学着吧。鹤轻学得快,晚些起不碍事。”
    见过鹤轻过目不忘的本事了,李如意并不觉得学规矩这种事儿,对鹤轻来说会有多麻烦。多半也是看个几眼,就能记住了。
    无形中,就连李如意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对鹤轻的印象,已经停留在“聪明可靠”的位置上。
    “是。”杨管事心中微微惊骇,没想到长公主对鹤轻的重视,已经到了此等程度,竟连学规矩这种事儿,都能放到让鹤轻补眠的顺序之后。
    *
    这一觉,鹤轻睡的不太好。
    做噩梦了。
    起身时,鹤轻身上已经出了许多冷汗,她怔怔看着四周,抬手按了按额头。
    “这梦好真实。”她喃喃了一句。
    她梦见她和李如意携着手,在悬崖边奔逃。
    身后是千军万马。
    最危及的时刻,她们两人一同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李如意的发丝凝到了脸上,但笑容凄美,眼眸也含泪。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鹤轻心中,让她醒来时还在回忆那个瞬间。
    “宿主,也许你梦到的就是将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哦。”
    系统又说话了。
    鹤轻挑眉:“你是说预知梦?”
    系统捂嘴:“嗯嗯嗯,有可能。”
    天机透露多了也不行,关键的提示已经给了宿主,剩下的要靠宿主自己悟。
    系统这个反应,一看就有猫腻,鹤轻心里思考了片刻,坐起身,连外衫都没套上,就先研墨,铺开宣纸。
    梦中的情境,被鹤轻一一还原。
    里面的人出现过的面孔,追在最前面的人长相,神态,衣着。
    她们在梦里奔逃时,经过的地形山貌特征。
    这种时候,鹤轻也会偶尔感激一下,她大脑的特殊之处,总是让她能像一台存储器那样,在必要的时候调动记忆,刻画出细节,以找出有用的地方。
    系统看的好欣慰。
    不愧是它选中的宿主,一有关键信息提示,马上就记录下来了,一点不遗漏!
    这次鹤轻画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把梦境中她认为有价值的所有情节、细节都画了出来。
    桌案上已经分散着放了快十张宣纸,每一张上面都有栩栩如生的人物肖像。
    前面几张都是局部细节图,最后面一张是缩小以后的全貌图,鹤轻和李如意正站在悬崖边,回头望。
    两人青丝被山风吹拂,衣裙猎猎作响,仿佛一对亡命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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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更!
    第46章
    :不要对旁人笑
    当鹤轻带着昨夜做梦,梦见的这些图,找到李如意时,后者原本严肃的神色出现了几丝裂痕,有些不可思议。
    “你是说,你将梦见的内容画了下来?”李如意漂亮的丹凤眼,眼瞳晶亮又有光彩,看着鹤轻显露出惊诧时,红唇开了一点,露出了白皙贝齿。
    这种被惊讶到可爱模样,看着有些呆萌,在李如意身上是鲜少出现的。
    鹤轻轻轻咳嗽了一声:“或许,殿下不妨看完了这些画,再做决定。”
    李如意不置可否,手指敲着桌面:“你相信梦境这种无稽之谈?”
    她从来不信这些鬼神之说。
    若当初国师的本领为真,观测到她是嫡长子,本该指柄天下,可如今她却还是一个被朝臣反对的公主。
    费劲的在被框定好的范围内“恃宠而骄”,始终找不到真正的出路。
    这种痛苦,对李如意来说是如此真实。
    她看不清前路。
    前路渺茫到她常常会喘不过来气,仿佛命运随时准备掐住她的咽喉。而她唯一挣扎的方式,就是去和皇子们争,那个曾经本来应该属于她,却因为她是女子,而“永远”不可能属于她的位置。
    李如意好累。
    累到她此刻对视着鹤轻的双眸,有一种内心被深深看透的感觉。
    鹤轻那双眼睛,总是温润如同清泉清风,细细的,不带什么压迫感,但却能润到你的心扉里。
    李如意从宫中回来,心中原本有些憋闷。
    可在鹤轻寻来,说做了一个梦,要她看看这个梦里的人可认识时,荒谬感油然而生。
    李如意觉察,这个幕僚的确是古怪的,竟对这等神神叨叨之事如此放在心上。
    每个人的梦境都是光怪陆离的,若是完全当真,岂不是好笑。
    她从前也做过稀奇古怪的梦啊,梦里她是女帝,还娶了一位皇后呢。
    呵。
    舒锦此时给二人端来了茶水,放下之后,虽然好奇两人神情那么严肃,在谈论什么,还是悄悄退下了。
    “殿下。”鹤轻忽然放轻了声音。
    这感觉像极了贤良的皇后,在劝谏着不想上朝的皇帝好好打理国事。
    李如意心里竟然浮现了即使愧疚感,被她这么一声喊的莫名有些硬不下心。
    罢了,她这个幕僚别的都没什么,就是太忠心,且就看在这片忠心上,她也稍微扫几眼,权当是走个过场。
    李如意随手翻开鹤轻醒来后画的图,只看了第一张,她就愣了愣。
    鹤轻的作画方法,和宫廷里的那些画师截然不同。
    如今常见的作画方法,多半都是水墨画。
    鹤轻这个…虽也是用毛笔做出来的画,却有一种简洁灵动的感觉,仿佛所有无关紧要的细节都简化了,只保留了最精华精锐的部分,着重画出来。
    可以参考抽象漫画。
    线条简单,可却能突出比较鲜明的细节,令熟悉的人一看到人物画像,马上就能想到是谁。
    鹤轻着重画的人像里,有几个人脸就连李如意也有些熟悉。
    其中有个骑着马,手里拿着弓箭的男子,眼神凶恶,脸上还有一个大的刀疤,正是把梦境中的李如意和鹤轻逼到悬崖边的为首之人。
    李如意眼帘一动,再抬眸看鹤轻时,眼神就古怪了很多。
    人在遇到超出了理解范畴的事情时,总会有些毛骨悚然,仿佛天灵盖被打开的感觉。
    李如意甚至把这些画纸卷了卷,想盖起来。
    可迎着鹤轻期待的目光,她硬是把面不改色,重新低头看起画卷。
    “画的不错。”
    就是有些太真实了。
    李如意头一次对一个人的脑子那么好奇。
    竟然能因为做梦,而把梦境中梦到的属于现实生活中的人,全部画出来?
    这真的是人能做出来的事么。
    有些自我怀疑,李如意一张一张麻木地翻看。
    直到看到最后一张,她和鹤轻被逼到悬崖边,形势岌岌可危,千军万马将他们围在其中。
    “是鸦羽军!”李如意失声,整个人都肃穆了起来。
    鸦羽军历来只有皇室直系成员才能调动。
    是类似于死士一样的存在,每个皇子手里都有一拨,作为他们的将来的储备力量,寻常时候不得动用。
    这么大规模的鸦羽军,瞧着有上千人,根本不是一个皇子所能调动的力量了!
    鹤轻是民间出身,根本没见过鸦羽军,怎会将里面的头领,还有盔甲都画的如此传神真实?
    纵使先前半点不信那些鬼神之说,李如意这个时候也有些不得不信了。
    ——鹤轻的这个梦做的稀奇。
    ——鹤轻这个人更稀奇。
    见李如意表情变来变去,鹤轻观察她的神色,轻笑道。
    “臣为公主卜一卦罢。”
    李如意:“?”
    就连系统都心中充满问号。
    宿主还会这个?
    什么情况啊,宿主私藏的小本领怎么这么多。
    李如意沉默了片刻。
    “怎么卜。”终究还是没逃脱好奇心。
    鹤轻属于那种很会勾人心弦的了。
    她每一次都能刚好拿出让李如意感兴趣的东西,勾着她不知不觉询问。
    鹤轻弯起唇笑,她不是那种很明显的双眼皮,反而是那种看着单眼皮,但是笑起来又能看到一点儿折痕的内双。
    于是一笑,整张脸就从先前的清秀寡淡,变得灵动起来。
    李如意见她笑,抿了抿唇,又忍不住提醒。
    “你男生女相,笑起来实在明显。往后出门……”
    她话没说完,鹤轻已经点着头接过这个话:“往后出门注意着些,不要对旁人笑。”
    她把李如意的台词说完了,然后就这么笑吟吟看着她。
    李如意气恼:“鹤轻。”
    每次觉得鹤轻很忠心之后,对方就会突然冒出来一点和旁人不一样的举动,让李如意觉得太过于跳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