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月猛地一颤:“你是说……这案子可能与长生会有关?那我姐姐……”
    “我只是怀疑。”陆青看着她激动的样子,语气放柔了些,“案子发生在京城,与双月城相隔千里,不一定有关联。但那些描述实在蹊跷,我打算明日去文昌祠查探。”
    “我跟你去!”苏挽月立刻道,眼中满是急切,“陆青,你知道的,我一直在找姐姐的下落。任何线索,我都不想放过。”
    陆青理解她的心情。
    如今听到可能与长生会有关的线索,她怎能不急?
    “好。”陆青点头,“但你得答应我,一切听我安排,不可贸然行事。”
    “我答应!”苏挽月用力点头,“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陆青沉吟道:“明日你扮作我的书童,随我去大理寺。我们先仔细研究卷宗,然后再去文昌祠暗访。”
    “书童?”苏挽月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我这样子,像吗?”
    陆青打量了她一番。
    苏挽月今日穿着一身素色衣裙,未施脂粉,倒真有几分书童的模样。
    “像。”她微笑道,“只是得换身方便的衣服,再把头发束起来。”
    苏挽月眼睛一亮:“好,明日我同你一起去!”
    “时间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好,你也早些睡。”
    看着苏挽月步伐轻快跑回房间的背影,陆青轻轻叹了口气。
    她何尝不希望这案子与长生会有关,能帮苏挽月找到姐姐。
    但理智告诉她,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第二日清晨,陆青换上青色官袍,苏挽月则换了一身衣服,扮作书童模样。
    两人来到大理寺时,时辰尚早,衙署里还没什么人。
    陆青带着苏挽月径直来到自己的办公处,从案头拿起那卷《文昌祠学子失踪案》,重新仔细研读。
    “你看这里。”陆青指着卷宗中的一段描述,“所有出现幻觉的学子,都提到在寺中喝了‘状元茶’。住持说那是用后山泉水与秘制草药所沏,有醒脑提神之效。”
    苏挽月凑过来看,眉头微蹙:“茶里有问题?”
    “很可能。”陆青点头,“还有这里,学子们都说,幻觉出现在夜半时分,看到窗外有白衣人影飘过,耳畔有女子吟诗声。”
    苏挽月越听越心惊:“这是有人装神弄鬼。”
    “不错。”陆青合上卷宗,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所谓狐仙,定是人为假扮。只是目的为何?专挑有望科举的乾元女子下手……”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孙茗和赵诚等官吏陆续到了。
    陆青让苏挽月在一旁候着,自己走到外间,对众人道:“今日我要去查一桩旧案,孙主事随我同去,赵主事留守处理日常事务。”
    “是。”两人躬身应道。
    陆青又看向赵诚:“赵主事,这桩《文昌祠学子失踪案》,之前可是赵少卿负责的?”
    赵诚想了想,点头道:“回大人,确是赵少卿负责。不过赵少卿查了半月,一无所获,便将案子搁置了。”
    “他可曾发现什么线索?”
    赵诚摇头:“赵少卿只说那文昌祠干净得很,里里外外查了几遍,没发现异常。那些学子许是科举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
    陆青心中冷笑。
    干净?
    越是干净,越有问题。
    她不再多问,带着孙茗和苏挽月出了大理寺,乘马车前往城东。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辘辘而行,约莫半个时辰后,停在了一处清幽的山门前。
    陆青下车抬头,只见门楣上悬着‘文昌祠’三个斑驳大字,朱漆褪色,檐角挂着几缕蛛网,确是一副香火凋零的景象。
    “大人,就是这里了。”孙茗道。
    陆青示意孙茗在马车旁等候接应,自己则带着扮作书童的苏挽月拾级而上。
    推开虚掩的寺门,院内寂静无声。
    正殿前香炉冷清,殿内文昌帝君像蒙着薄尘,供桌上果品干瘪,烛台空置。
    “这位施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偏殿传来。
    陆青转头,只见一位灰袍女道人缓步走出,年约三十上下,面容清隽,透着些读书人特有的儒雅之气。
    “小道慧明,施主可是来上香的?”她的目光在陆青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身后的苏挽月。
    陆青拱手还礼:“晚生陆青,听闻贵寺有文气,特来拜谒文昌帝君,也想借宿几日。”
    慧明禅师微微一怔,随即苦笑摇头:“陆施主,非是我不愿行方便。只是本寺近来……不太平,施主还是另寻他处为好。”
    “不太平?”陆青故作疑惑,“禅师何出此言?晚生看这寺院清幽雅静,正是读书的好去处。”
    慧明禅师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无奈,“施主有所不知,本寺原名‘文昌祠’,五十多年前,前朝丞相曾在此苦读三月,一举夺魁中了状元。自此,‘状元寺’之名不胫而走,每逢大比之年,总有学子前来借宿,沾沾文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追忆:“那时寺中香火鼎盛,这院中——”她指了指空荡荡的庭院,“常坐满了读书人,诵经声、读书声相应和,真是一番盛景。”
    “那为何如今……”陆青环顾四周,意有所指。
    慧明禅师神色黯淡下去:“三个月前开始,寺中接连发生怪事。先后有七位借宿的学子出现异常,有的神志癫狂,胡言乱语,有的茶饭不思,终日恍惚。最严重的一位……”她闭了闭眼,“留下一封血书,离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
    “血书?”苏挽月忍不住出声,又忙掩口低头。
    慧明禅师看了苏挽月一眼,倒未起疑,解释道:“是,墙上以血题诗,说什么‘愿抛功名换仙缘,山中狐仙伴千年’。”
    陆青适时露出惊诧之色:“狐仙?这世上当真有精怪?”
    慧明禅师摇头,不置可否道:“因怪事频发,传言愈烈。如今京城都传,说本寺后山有白狐修炼成精,专吸书生元气,一来二去,再无人敢来。香火也就……”她苦笑着摊手,“凋敝至此。”
    陆青沉默片刻,转身诚恳道:“禅师,晚生素来不信鬼神之说,读书人科举压力大,产生些幻觉也是有的。因着晚生家境贫寒,此番上京赶考更是落榜,回去的盘缠更是耗尽,只求在此借宿一宿,请禅师允准。”
    慧明禅师犹豫良久,终是叹了口气:“施主既执意如此,便住下吧。只是——”她说着脸色一变,顿时严肃起来,“夜半若听到什么动静,切莫外出。明日天亮,便请离去。”
    “多谢禅师。”陆青郑重行礼。
    慧明禅师引二人穿过正殿,来到后院的偏厢。
    这里整齐排列着十余间静室,门皆虚掩,窗明几净,确是读书的好地方。
    “这间最是清静。”禅师推开东首第二间屋门。
    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靠墙有个书架,上面零星放着几本旧书。
    窗户朝东,正对后山树林。
    “寺中有自制的状元茶,是用后山泉水与十余种草药秘制而成。”慧明禅师温声道,“有醒脑提神,增益文思之效,往年学子们皆赞不绝口。稍后让小徒送来。”
    陆青连声称谢。
    禅师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合十离去。
    脚步声渐远后,苏挽月立刻关上门,压低声音:“这禅师看起来倒真像个淡泊之人,言辞恳切,不似作伪。”
    陆青不置可否,走到墙边,伸手细细抚摸墙壁。触手平滑,但指尖用力时,能感到极细微的颗粒感。她凑近细看,在阳光下,墙壁表面隐约泛着极淡的莹白色泽。
    “磷粉。”她低声道,“含量很低,但夜间若有月光或烛火映照,便会发出微光。”
    苏挽月也摸了摸,皱眉道:“这手法倒精巧。寻常人即便触摸,也只当是墙壁刷得细腻,不会起疑。”
    陆青又走到窗边,木窗做工精致,窗棂格纹复杂。
    她伸手推窗,仔细看着窗轴转动的角度,又抬头看了看屋檐的阴影落点。
    “窗户的角度是精心设计过的。”她指着一处窗格,“你看,这个斜角。若夜半月光从东南方向射入,经过窗格折射,会在那面墙上——”她指向涂有磷粉的墙壁,“形成类似人形的光影。”
    苏挽月倒吸一口凉气:“所以那些学子看到的‘白衣人影’,其实是月光与磷粉的作用?”
    “恐怕还要加上茶里的东西。”陆青沉声道。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两人对视一眼,陆青示意苏挽月站到书桌旁,自己则端坐椅上,才扬声道:“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小道童端着茶盘低头进来,约莫十岁上下,眉眼清秀。她将茶盘放在桌上,不敢抬头,只小声道:“施主请用茶。师父说,这茶要趁热喝,效果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