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瑾为难地看着萧晚滢身上的嫁衣。
    萧晚滢笑道:“我懂。本宫这就去换身衣裳。”
    陛下是因为公主身上的这件喜服这才发病,但如今华阳公主已经换下了这身喜服,妆容和发髻也都重新梳过。
    如此,陛下便不会再受刺激发病了吧。
    刘瑾笑道:“那公主便请跟老奴走一趟。”
    “好,有劳刘公公带路。”
    刘瑾原本心中忐忑,但看到华阳公主真的只是去送参汤的,心想或许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慕容骁刚犯过病,身体虚弱,没有心思宠幸美人。
    但美人伴于身侧,那华阳公主生得极美,只要往身边一站,便觉得赏心悦目。还有美人亲自喂参汤,慕容骁更是欣喜非常,自然不会不合时宜地再想到章皇后。
    他发现华阳公主不仅美丽,还很有趣,同他说起这一路上的趣闻趣事,慕容骁更是开怀大笑。
    若是华阳公主没有提及要去御花园走走的话。
    刘瑾甚至要在心中憧憬帝后婚后和谐相处的美好场景了。
    只听华阳公主说道:“陛下这头疾定是为朝堂之事,后宫诸多琐事而烦扰。陛下定然觉得心中烦闷,才会头疼。”
    “陛下愿意出去走走,散散心吗?”
    萧晚滢眼眸弯弯,唇角微扬,灯下美人美艳夺目,令人心驰神往,慕容骁哪里还舍得拒绝美人的相邀。
    刘瑾却觉得心中不安。
    萧晚滢笑起来是最美的,仿若春花绽放,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刘瑾却害怕,就像那美丽的罂粟花,花朵美丽但带剧毒。
    正是因为她太过美丽,陛下恐就连魂儿都被勾走了,令刘瑾忧心。
    “今日天色已晚,陛下还在病中,实在不能劳累……”
    萧晚滢眉心微蹙,“看来是我思虑不周,未考虑到陛下病体未愈,身体太过虚弱,那既然如此,今日却非散心的绝佳时机,我便先回去了。”
    慕容骁脸色大变。
    堂堂天子,今后还是她华阳公主的夫君,被当面说身体虚弱,他不要面子的吗?
    都怪刘瑾这个狗太监。
    更何况,华阳公主的主动邀约,他怎能忍心拒绝。
    他狠狠瞪了刘瑾一眼,“不识抬举的狗东西,还不快滚下去。朕早就已经好了,别说是陪美人逛逛园子,就是陪美人逛建康城三天,朕也没问题。”
    慕容骁不仅让刘瑾滚了出去,还不许人跟着。
    今日,萧晚滢身穿一件轻薄的粉色裙衫,手拿一把团扇,像一只轻盈的蝶儿,在那种满了玫瑰的园中穿行。
    “这里的玫瑰花可漂亮,是那样的鲜艳美丽,比新嫁娘的红嫁衣还要红艳几分,陛下,您看,它的颜色像不像鲜血?”
    萧晚滢提到嫁衣,又让慕容骁想到了今日在大殿之上萧晚滢穿的那与章皇后一模一样的红嫁衣,他不由得脸色一白,心中一咯噔。
    萧晚滢又提嫁衣,又提鲜血的,慕容骁想起了那些因为怀不上孩子被处死的妃嫔。
    他这些年一直没有子嗣,每每上朝,那些文武大臣不停地催促他立太子。
    他头痛欲裂,都要被逼疯了。
    都怪那些无用的女人,他卖力耕耘,却还是生不出孩子。生不出孩子的都该死。
    对于那些进宫一个月还怀不上孩子的嫔妃,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拖下去埋了。”
    那些被拖出去的妃嫔究竟埋在哪里了?
    慕容骁仔细一想,顿觉毛骨悚然。
    难道那些嫔妃就埋在了这玫瑰园里,被当成了花肥,成了滋养这些美丽的玫瑰花的养料,这才开出了比鲜血还要红艳的玫瑰花。
    偏偏萧晚滢此时问道:“这处的玫瑰花开得这般好,不知这花以何为养料?”
    突然,萧晚滢缓缓走近,面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在慕容骁的耳边轻声地说道:“陛下,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哭。是女子的哭声,呜呜……呜呜……”
    “陛下您听到了吗?”
    华阳公主骤然发出凄然的哭声,加之他此前脑中已有的画面,他脑中都是那些哭喊着被拖出去的嫔妃,仗杀后就埋在此地,然后那些种花的太监们,在这块埋了女子尸骨的肥沃土地上种了这些鲜红的玫瑰花。
    而这些玫瑰花吸取了女子身上的养分,这才长得这般茂盛葳蕤,开出了那些最美艳,比血还要红的花朵。
    “没,没有啊……公主莫不是听错了?”
    可慕容骁话音未落,便听到自四面八方都传来女子的哭声。
    呜呜咽咽,极尽凄厉,极尽恐怖。
    声音或娇柔或凄厉,时缓时急,时高时低,或尖锐或低沉。
    几百种不同女子的哭声在耳边回荡。
    哭声似魔音贯耳,慕容骁痛苦地捂住头,哭声化作无数根钢针,一齐刺进他的脑内。
    华阳公主手中的团扇遮住樱唇,轻笑道:“现在陛下听见了吗?”
    “陛下听,很多人在哭。”
    “我听说民间流传着一则传说。”
    慕容骁痛不欲生,头都要炸了,艰难出声,“什、什么传说?”
    “百鬼齐哭,冤魂恶鬼来索命啰!”
    “那些被陛下杀死的姐妹,回来找您了……哈哈哈……”
    “要带您一起下地狱!”
    “哈哈哈哈……”
    萧晚滢大笑不止。
    慕容骁惊恐地睁大眼睛,突然拔出长剑直指萧晚滢,“妖女,朕要杀了你。”
    萧晚滢毫不畏惧,大笑着,“陛下要杀了本宫,再将本宫埋骨于此,和那些被陛下残害的姐妹们作伴吗?”
    她一把抓住慕容骁手中的剑。
    锋利的剑刃割破了她的手,鲜血从指缝间滴落,滴在那些鲜红似血的玫瑰花瓣上。
    慕容骁眼前血红一片。
    而这时,哭声愈裂,愈急,愈悲。
    “呜呜……呜呜……”
    他想起了萧晚滢说的话,“百鬼齐哭,是冤魂索命啊!”
    那些哭声越来越高,也越来越近。
    震颤耳膜。
    将人逼得崩溃,逼得疯狂。
    鲜血滴在玫瑰花瓣之上,仿佛是那些青春美丽,却被枉杀的无数女子在哭泣在流泪。
    慕容骁眼前的这些迎风而颤的玫瑰花变成了一个个流着血泪的女子。
    哭声越来越尖锐。
    他的头痛得快要炸开。
    那些流着血泪的女子都朝他伸出手来。
    慕容骁满脑子只有萧晚滢说的话,“百鬼齐哭,是冤魂来索命啰!”
    他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逃离此地。
    只听“扑通”一声。
    那疲于奔命的慕容骁竟失足掉进了荷花池中。
    萧晚滢来到池边,看着慕容骁不断地挣扎,扑腾,神情漠然,唇角勾起凉薄的笑。
    看着慕容骁在水里挣扎,浮浮沉沉,看着水不断灌入他的口鼻之中。
    冷冷地看着他彻底地沉下去。
    萧晚滢才起身。
    急切地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陛下落水了!”
    建康宫中一阵鸡飞狗跳。
    侍卫赶紧跳下水营救,终于将奄奄一息的慕容骁救了上来。
    所有太医都被叫来了皇帝寝宫,为慕容骁诊脉救治。
    唯有刘瑾暗暗看向华阳公主那单纯无害的莹白脸庞,心中骇然。
    传说华阳公主是那美丽的神女庇佑大燕,会带来福祉,带来幸运,但其实她是恶魔吧!
    慕容骁被吓晕过一次,在御花园中再次惊吓过度,又落水着了凉。
    几乎去了半条命。
    自此昏迷不醒。
    几位太医又是喂药又是施针,都无法让慕容骁醒来,他彻底病倒了,浑浑噩噩地躺着,昏睡中,口中不停说着呓语,“你们不要过来,求你们饶了朕,不要杀朕……”
    便有人提议,请高僧入宫做法事,超度那些冤魂。
    得知慕容骁病倒了,慕容卿着急进宫,得知今日陛下和华阳公主逛园子,又是撞鬼,又是落水,便知是萧晚滢所为。
    却见到萧晚滢那只受伤的手,还在流血。
    他将她拉到一旁树木茂盛的隐蔽之处,问道:“怎么伤的这般严重?”
    萧晚滢无所谓地笑道:“端亲王曾经帮了本宫,本宫这不是急着报答吗?”
    “慕容骁吓破了胆,醒不醒得过来,还得听天由命了。”
    慕容卿轻轻叹了一口气,“慕容骁就是个疯子,你干嘛要去惹他?还伤到了自己。”
    慕容卿心疼地轻轻握着她的手,替她上药。
    萧晚滢痛得倒抽一口凉气。
    慕容卿低头轻轻吹着伤口。
    “本王不希望公主受伤。”
    温热的呼吸擦过掌心,萧晚滢身体骤然一颤,想将手掌缩回去。
    “别动,本王为你包扎伤口。”
    “不用了。”萧晚滢迫不及待将手收回,“青影会替本宫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