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跳得有多快,方才有多害怕被萧珩手中的长剑贯穿心脏。
    他又心存侥幸的想,太子便是知晓他做的一切,知晓是他和崔时右合谋杀了华阳,但那又如何?萧珩却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杀他,如此想,心中只剩劫后余生的释然。
    太子在此时重伤晕倒,看来就连上天都在帮他。
    萧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
    辛宁将太子背负在身后,看了萧隼一眼,却道:“在太子殿下醒来之前,平南王殿下不得出宫,请移步去往东暖阁,等殿下醒来后再做定夺。”
    “便由杨震送殿下去东暖阁歇息片刻。”
    禁卫军副统领杨震得令,笑着上前,抱拳道:“殿下请吧!”
    每回萧隼最窘迫的时候,都被这杨震撞见,还先后两次被他像看守犯人一般守着。
    萧隼深深怀疑自己和此人的八字不合。怀疑此人是不是克自己。
    见到殿外那些守卫森严的禁军,萧隼知不能与之硬碰硬,只得先随杨震前往东暖阁,但他在进宫前,钟玄机已经给出了应对之策,他自不必担心。
    按着狂跳的心口,随杨震出了宣正殿,前往太极殿的东暖阁。
    那杨震却偏偏哪壶不开偏提哪壶,“殿下今夜洞房花烛,却只能独宿在这清冷的东暖阁,下官瞧着这雷雨甚大,天还怪冷的,不如下官给殿下添床棉被?”
    杨震本是一片好意,本不想得罪平南王,免得将来被记恨,想着这些皇亲贵胄他也得罪不起,为人还是应尽量低调行事,可没想到今夜自己干的都是被记恨的事,见平南王对自己横眉冷对,眼神中是藏也藏不住的憎恶,
    此刻只想尽努力在平南王的心中挽回一些好的印象。
    可萧隼却觉得他句句都在嘲讽自己,那善意的的笑中处处透着不怀好意。
    怒吼道:“杨震,待本王出去!第一个不会放过你,赶紧滚!”
    萧隼一声怒吼,震得杨震耳朵发麻。
    他掏了掏耳朵,心中是百般不解,也不知自己到底哪里又说错话,惹得平南王不高兴了。
    萧隼进了暖阁,“砰”地一声将门重重地关上了。
    心想太子虽恨他入骨,但太子也不能真的下狠手杀了他。
    钟玄机此人神机妙算,极擅谋略,只要有他在,他比次定能平安度过此劫。
    况且他若出事,他手底下的那些豫州将士也不会答应。
    更何况,豫州那一战他手里还握着太子的把柄。
    他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脑后,心想只要他将那件事捅出来,太子便是万劫不复。只是觉得可惜,原本娶了崔媛媛便以为得到了崔家的支持,可没想到到头 来却是一场空。
    但就算这一次,他与太子的交锋,太子暂时处于上风又如何?
    若天下人知道太子的真面目,知道太子是个只知杀戮的疯子,届时,大魏的那些虎视眈眈的藩王又怎会甘心诚服,他们若知晓当年的真相,便有了名正言顺讨伐萧珩的理由。
    届时,天下大乱,各方势力相争,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思及此,萧隼闭上了眼睛,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只是今夜暴雨不歇,天有些凉,后悔没让杨震那匹夫加床被子,他抱臂紧缩在床角,一夜都不曾睡好。
    *
    而萧珩因为失血过多,突然昏迷,辛宁顾不得自己伤重未愈,赶紧将萧珩背回了寝宫。
    冯成见到榻上昏迷不醒的太子,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不过数个时辰未见,太子几乎变成了个血人,一身白袍染成了暗红色,脸色却是那样的苍白,苍白干裂的唇也不见一丝血色。
    见到那般虚弱的太子,冯成瞬间便红了眼圈,泪水不住地滚落了下来。
    “殿下到底是怎么了?出宫不过一会儿,怎会弄成了这样?到底是谁伤了殿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说华阳公主在瑶光寺殒命的消息,太子痛苦到自残,他顿时跌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嚎啕痛哭。
    公主是他看着长大的,那胆大妄为,肆意洒脱,那个爱欺负他,爱捉弄他,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竟然死的那样惨!
    一想到那般鲜活可爱,爱闹爱闯祸的公主竟然从此消失在这个世间,他便觉得心痛,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也难怪太子殿下会不惜自残,以此来发泄心里的痛苦。
    太子和公主本就比亲兄妹还要亲。
    血亲骤然离世,也难怪太子殿下会悲痛欲绝,吐血以致昏迷。
    又见秦太医拧着个眉头,他终于止住了哭声,担忧地问道:“秦大人,太子殿下到底如何了?可有性命之忧?”
    秦太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冯成急得又红了眼圈,“大人这到底是何意啊?”
    秦太医蹙眉道:“殿下是悲伤过度后急怒攻心,人在经历了大悲大痛,加之失血过多,才致昏迷。好在先前华阳公主喂太子殿下吃了那颗疗伤的药丸,太子殿下的内伤得以痊愈,否则经历如此大悲大痛,只怕是性命难保。只是殿下悲伤过度,全凭一口气吊着,倘若这口气松了,恐怕情况不容乐观啊!”
    冯成急得直抹眼泪,“太子本就重情重义,公主又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如今最亲的亲人死在自己面前,殿下又怎会不悲痛难过。”
    莫说是太子了,就连他也控制不住地掉眼泪。
    正在这时,床榻上的太子,迷迷糊糊间唤道:“阿滢。”
    冯成鼻头一酸,哭得更凶了。
    “我的妻。”
    “冯公公,你听到了什么了吗?”听到太子梦中的呓语,秦太医惊得目瞪口呆,指着太子殿下的手都在发抖。
    冯成疑心自己听错了,吓得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他只听到了三个字,听到太子说“我的妻”。
    他自小在太子身边伺候,这些年太子身边连个贴身伺候的宫女都没有,又何曾娶妻?再说他是东宫大总管,太子要娶妻,他又怎会不知道。
    他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又听太子虚弱地唤了一声。“阿滢,我的妻。”
    冯成疑似自己的灵魂都跟着震了一下,原来所谓的兄妹情深,其实是……
    太子竟然对华阳公主生出了那样的想法。
    他望向辛宁,却见辛宁一脸淡然,仿佛早就已经知晓,冯成和秦太医都满脸疑惑,用那探究的眼神望着他。
    辛宁将脸转过去,满脸写着拒绝回答问题。心想这才哪到哪呢?若是他们知道太子要做什么,只怕会惊掉下巴。
    突然,辛宁眼前一黑,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他本就身中重伤,方才强撑了许久,早就已经撑不住了。
    冯成暗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想说出太子的秘密,也不必如此卖力地演戏吧。
    见辛宁双眼紧闭,一动也不动,这才觉得不对劲,惊叫一声,赶紧将昏迷不醒的辛宁抬上了床榻。
    东宫上下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又是掐人中,又是喂药。
    熬了一夜,就连经常值夜班的冯成和秦太医都累得筋疲力尽。
    比起身体的累,更让他俩震惊的是太子睡梦中的呓语。
    秦太医心想听到了太子的秘密,还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冯成却觉得自己活成了个笑话,他伺候太子殿下和华阳公主多年,他为何竟从未察觉,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太子到底又是何时竟然对公主生出了那样的心思。
    两人各怀心思,熬到了天亮。
    看着对方那乌青的眼圈,以为白日撞鬼,都吓了一跳。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宫殿上方的琉璃瓦上,阳光穿透晦暗,驱散暴雨夜后的阴霾。
    昨夜那些死在宫道上的兵士早已被抬了出去,青砖石地面上血迹也都被暴雨冲刷干净,但一清早负责打扫宫道的宫人仍然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血腥味。
    有个小太监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以为是一具被遗忘的尸体。
    那拿着笤帚的小太监大着胆子上前踢了一下,那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那小太监吓得一声尖叫,往后退了一步。
    “还活着。”
    几个负责打扫的太监都围了上来,有胆大的将那躺在地下的人翻了过来,让那人面朝上。
    有个眼尖的宫女认出了那满脸乱发,满身血污之人,“她是平南王侧妃,昨天刚嫁入平南王府的崔家大小姐。”
    宫女太监们便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崔相带兵谋反,于昨夜被太子殿下亲手伏诛,太子殿下大义灭亲,崔家一朝从跌落高台,昔日的荣耀不复存在,世家的地位不保,从此,崔家在京中应该会销声匿迹了吧!”
    “我还听说这崔大小姐的夫君平南王,还在太极殿的东暖阁里关着呢!”
    “是啊,崔家从高位跌落,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崔家大小姐转眼成了脚下泥,昨夜出嫁,娘家出事,就连夫君也被扣留宫中,从高高在上的贵女沦为罪臣之女,依我看,她现在的处境还不如我们这些奴婢,谋反是要被充军,充为官妓的吧,啧啧啧……这结局实在令人唏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