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却好似浑然不觉自己已身处险境,她甚至有心情一一摸过身边的石头,研究它们到底是怎么在一瞬间产生变化的。
    “我们陷入迷阵了。”
    姜宁以为苏晓不懂,一边随口解释,一边调动自身的灵力朝乱石攻去。
    她磅礴的灵力在一瞬间便把周遭的乱石击得粉碎,可还不待她松口气,数不清的巨石又突然从泥土里钻出来,像是活的一般逐渐逼近姜宁和苏晓,将两人所处的位置围得密不透风。
    “这些巨石应当是幻象。”苏晓背着手,不怎么靠谱地分析着,“我是说,这乱世林里的所有石头都应该是幻象,我们自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就进入迷阵了。”
    姜宁皱眉,若果真是这样,此处迷阵定有人为操控。
    她尝试着御剑飞行,想借升空脱离此处,然她刚刚提气升空,便被一阵巨大的压力盖在头顶,使她无论如何都离不开此处迷阵。
    “别白费力气了,此阵既是人有意而为,就不会让我们轻易离开。”
    相比于姜宁的着急,苏晓却是大剌剌地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掏出储物袋里的瓜果零食,竟就这般优哉游哉地吃喝起来。
    她一边呸地一声吐出口中的瓜子皮,一边朝姜宁挑眉说道:“不过呢,姜道友,也幸亏是我跟你搭伙,不然恐怕你在这乱石迷阵中,走个十天半月都走不出去。”
    话落,苏晓拍拍屁股从地上起来,拿出一个破破烂烂像回收品一样的罗盘。
    她指尖灵力在罗盘上轻点,便见罗盘射出一道笔直的红色光线,苏晓朝那光线指引的方向抬抬下巴。
    “喏,我们跟着那红线走就成,这可是我的独家秘宝,既能破妄又能破幻,什么迷阵都拦不住它。”
    姜宁半信半疑,但她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跟着红线的指引尝试离开。
    两人跟着红线走了一会儿,一路行来全是乱石嶙峋,周遭的地貌并没有发生什么显著的变化。
    就在姜宁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太轻信身边这个半吊子神棍的时候,苏晓眯着眼睛开口了。
    “咦,我怎么瞧着,这里的乱石迷阵,似乎一套连着一套呢,姜道友,你是想现在就出去,还是咱们一起去阵法中心看看,我总觉得这阵不对劲,啧,太不对劲!”
    姜宁对阵道只有粗浅涉猎,她也看不出这阵法的古怪。
    但她本就是抱着历练自己的心态出门,如今见着已有明显异常的地方自然不容放过。
    于是她朝苏晓点了点头,低声回道:“行,苏道友,我们一起去阵中心看看,届时若遇强敌,你可躲在我后面。”
    苏晓听了姜宁这话轻佻眉梢,姜道友这人,虽面上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没想到还挺热心肠的。
    她俩才认识几天呀,她就想着在历练之时照顾她了,不过嘛,她苏晓可不是那等拖后腿的人。
    届时谁帮谁,还两说呢。
    两人约定好后,便一前一后往阵法中心行去。
    然越靠近阵法中心,一贯嬉皮笑脸的苏晓,她面上的神情却越是凝重。
    “姜道友,你看见我们脚下的阵纹没有,乍看之下好似同刚才的地方没什么变化,但你现在回头看,我们身后的阵纹却在引导我们往阵法中心靠近。”
    “若我猜得没错,这应当是一个连环迷阵,此阵分子阵和母阵,子阵散步在乱石林中的各个方向,每个进入这里的修士,一旦闯入就会落入子阵之中,而这里的母阵,应当就是阵法中心的那个大型迷阵。”
    “我们越接近母阵,实则也走入了布阵人的圈套之中。”
    姜宁听此,脸上的神情也凝重起来。
    她们只是抱着冒险的目的闯入此处,可布阵人却是精心准备,说不定此刻就在最后的母阵之中守株待兔,若两方相遇,她们只一照面便先下了一成。
    但若就此退缩,只因一点对未知的忧虑就放弃此处冒险也不是姜宁的风格。
    她站在原地考虑片刻,从储物袋中掏出几张离去前女儿为她特制的符箓。
    “这是隐身符,可掩藏身形,收敛气息,虽作用时间有限,仅有盏茶的维系时间,但我想这也足够我们观察一番再决定是否冒险了。”
    苏晓接过姜宁递来的符箓,略有些诧异地试探道:“姜道友,你是位符修?”
    姜宁摇头:“不是,这是我女儿特意为我绘制的。”
    “哦,姜道友已有家室?”
    苏晓似乎总喜欢在不经意间探知姜宁的情况。
    姜宁意识到了,但她觉得这些东西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是以她还是如实回道:“并未结侣,但我有一堆孩子,我是碧原城姜家的族长。”
    “碧原城姜家……”苏晓点了点头,看其认真的模样,似乎已牢牢把姜宁的出身记在心上。
    但她在问完姜宁的情况后,却对自己的身份背景不发一言。
    只牢牢攥着手里的符箓,领着姜宁继续往阵法中心行去。
    行进不久,两人便已走至母阵的边缘,苏晓赶紧抬手示意姜宁停步,两人一个眼神对视,各自将手里的符箓紧贴在身上,而后,母阵周围只有轻微的空气流动,但姜宁和苏晓已经站在母阵之中了。
    一踏入母阵,空气中便嗅到一阵浓郁的血腥味。
    两人顺着血腥味往深处走,只见阵法中央,放置着一个巨大的鼎炉,而鼎炉里,全是煮得沸腾的翻滚着的红色血液。
    姜宁看见眼前之景,尚且疑惑那鼎炉中的血液是做何用的,难不成操控此阵法的主人跟她的女儿姜亦梦一样也是个符修,这鼎炉中的血是从妖兽身上取来炼制符墨的?
    但很快 ,苏晓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她这个天真的想法。
    “姜道友,那鼎炉里面,是人血。”
    听到‘人血’二字,姜宁的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
    尽管她已在修真界生活了百来年,也曾于兽潮中见证过修仙界的残酷,但她此前的生活中,却从未出现过这般明目张胆取修士血液来炼制的邪修。
    邪修在修真界一向是人人喊打,所以有不少修真界的修士,即便修行了一辈子,也从未见过邪修的踪迹。
    但与之相对应的,修真界一旦出现邪修,其破坏力的惊人程度比起兽潮也不遑多让,甚至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还要更甚一筹。
    毕竟修为高深的邪修,只一人便能屠一城,而一个邪修想要成长到跟正道修士同样的地步,其背后至少需要几十上百个跟他同等修为的正道修士来献祭。
    所以,每一个邪修的成长,其背后必定是无数条人命,是血淋淋的人间惨象。
    一想到这,姜宁心中顿时激荡难平。
    她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一边语气笃定地朝苏晓传音。
    “看来今天这虎狼窝,我是非走一趟不可了,苏道友,你若是心中害怕,可留在外面等我,待我解决了阵中的邪修,再与你汇合。”
    “谁说我害怕了?”
    苏晓觉得有被冒犯到,她身子一扭,赶紧蹿到了姜宁的前面。
    她虽然修为只有筑基初期,但她会的手段可多着呢,再说她都已经跟姜道友结为队友了,她怎么能弃姜道友于不顾,做出那等坑队友的行为。
    苏晓可不管姜宁这话是在为她好,她大步大步地走在前面,行为上虽看起来仍旧不怎么正经,但她的瞳孔深处,却悄然升起一簇火光。
    天下修士,凡遇邪修者,必将其诛之。
    第76章
    姜宁和苏晓隐匿身形, 逐渐靠近母阵中心那盛满人血的鼎炉。
    苏晓拿着罗盘,在鼎炉附近摸索一阵,手中灵光一点,顿时那鼎炉下沉, 鼎炉四周却出现一条旋转往下的暗道。
    两人对视一眼, 各自重新往身上又拍了一张隐身符,便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往暗道下行去。
    暗道两侧是阴森湿冷的石壁, 每走几步, 便有一朵如幽灵鬼火般的火光凌空悬浮, 姜宁一边小心观察,一边忍不住在心中吐槽,这些邪修的装修风格还真是如出一辙的阴间。
    两人径直往下,逐渐接近地底, 这时, 两侧逼仄的石壁逐渐开阔,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又一间的石室,成圆形分布在地底的石板平台周围。
    两人的视线里, 每间石室都关押着几个骨瘦如柴, 像被吸干了血一样的修士。
    这些修士中, 有曾经已然筑基, 本可在修真界自由来去的强大修士,亦有刚刚入道修行, 才几岁大的幼龄稚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