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亦姝手中阵法乃母亲交给她的筑基期顶级阵法,若有足够的力量,不说绞杀一个张尚,就是绞杀数十头筑基妖兽也不在话下。
    可姜亦姝终究只是一个炼气修士,她即便在阵之一道天赋异禀,仅凭她自身炼气修为的灵力,所能调动阵法的力量始终是有限的。
    尽管如此,姜亦姝却从未生出一丝一毫要放过张尚的念头。
    这阵法若只做守阵之用,凭借她和地龙的力量足以抵御张尚的侵扰。
    可这阵法若做杀阵之用,则非常依赖操纵阵法之人的修为,姜亦姝如此做法,实为险招,但她却始终决意如此。
    只因若放任那张尚出去,在姜亦姝眼里,则时时刻刻都有可能为姜家招来祸患。
    姜家族地的隐秘绝不能容外人知晓,姜亦姝宁愿选择更险的办法,也要把这一丝一毫的隐患都扼杀在摇篮之中。
    便见姜亦姝手上催动阵法,阵中灵光化作万千刀刃,欲将张尚万箭穿心,彻底钉死在此处。
    而此时在阵中被无数把利剑直指的张尚,在一阵不可思议的惊怒后,却罕见地露出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情。
    他抬起头来,笑望着姜亦姝。
    “姜前辈,你当真以为,仅凭你这点手段,就能对付得了我?”
    “今日你姜家宝物,你是给也罢,不给也罢,都由不得你!”
    第68章
    随着张尚话落, 他取下自己头上的兜帽,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其修为竟已达到筑基后期。
    仅仅五十五年,自张尚突破筑基后只过了五十五年, 他就已修至筑基后期, 这样的修炼速度,比起那些大宗门上品灵根的天才弟子也不差什么了。
    直到此刻, 姜亦姝才明白张尚为何会有如此底气, 胆敢只身前来挑衅姜家。
    不过是这头曾在姜家门前摇尾乞怜的白眼狼, 如今已被喂养得膘肥体壮,甚至比之主人也不差什么。
    他想要更进一步,自然只有反客为主,把曾经帮助过他的人狠狠踩到脚下, 他才能站到更高的位置。
    张尚在暴露他的真实修为后, 便不再留手,眨眼间他手中竟同时出现三件极品灵器,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稀罕物。
    可这些东西被张尚拿在手里, 他却表现得稀松平常。
    他将其中之一的铜钟罩在自己头顶, 让自己免受来自阵中的任何攻击。
    而后, 他又用一把灵器折扇扇出阵阵罡风, 将阵法中向他攻来的刀光剑影尽数挡了回去。
    最后,他拿出一把破阵锥, 将自己体内近半数灵力全部投入锥中, 锥体裹挟着巨大的能量像流星一样朝阵法的薄弱处砸去。
    以往张尚使用这破阵锥,无论遇到的是何种阵法,从来都是无往而不利。
    所以今次他也成竹在胸,他甚至心情颇好地朝姜亦姝说道:“姜前辈, 别白费功夫了,你要是现在放我出去,我还可以既往不咎,你姜家助我成就金丹,我成丹后自然会照拂你家,我们依旧是可以好好合作的。”
    “你,做,梦!”
    姜亦姝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眼中坚决未有丝毫动摇。
    可破阵锥乃专门攻克阵法的极品宝物,张尚手中御使的又是品质已达到极品灵器的破阵锥,其骤然爆发的能量,竟让姜亦姝手中的阵法枢纽一下子有了裂痕。
    见此,姜亦姝顿时心中一紧,她赶紧调动全身灵力,甚至让一旁的地龙也向她输送灵力,未经转化的筑基期灵力穿过姜亦姝的身体,再由她按照阵法节点一一注入其中心枢纽,这才险险将阵法稳住。
    然姜亦姝毕竟只有炼气修为,即便她对阵法一道的研究再是精深,但她所能调动的阵法力量依旧十分有限。
    在破阵锥的频频攻击下,仅凭姜亦姝自己的力量已然无法维系阵法,她只能要求地龙朝她源源不断地输送灵力,再将这些灵力由她操控,勉强抵御来自破阵锥的强烈攻击。
    但地龙的灵力却十分驳杂,地龙毕竟是妖兽,它所修得的灵力即便只是交给姜亦姝借用,依旧对姜亦姝的身体造成了很大冲击。
    地龙一边照姜亦姝的要求输送灵力,一边担心地看着她:“小主人,我向你输了这么多灵力,你受得住吗?要不你把我也放进阵法,让我去对付那张尚。”
    “不可。”
    地龙刚刚说出口,姜亦姝便断然回绝了这个提议。
    尽管她体内的经脉已被这磅礴的灵力冲击得剧痛难忍,但她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地龙的修为只有筑基初期,它也并非擅长斗法的妖兽,若真叫地龙去对付张尚,反倒给了张尚可趁之机,倘若阵法维系不住,便再没有人能拦得住张尚。
    可眼下姜亦姝自己操纵阵法跟张尚相斗也陷入了僵持。
    仅凭她目前的力量,只能勉强维系阵法不被破阵锥攻破,可若想真的诛杀张尚,还需要使阵法内的攻击突破张尚护在自己身周的两道防线,这两道防线俱是极品灵器所构成,仅凭现下的力量想要突破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除非……
    姜亦姝心中刚有了一个念头,阵内持续攻击依旧无法破阵的张尚却先行按捺不住,他眉头紧皱,眼中迅速闪过一抹狠厉。
    便见他手中操纵的破阵锥突然灵光大振,那张尚竟是想要以极品灵器自爆,再加以破阵锥本身的力量,直接毁掉阵法。
    姜亦姝见此,瞳孔一缩,她来不及思考,只能用自己最后的底牌全力以赴。
    未有分毫犹豫,姜亦姝立即燃烧自己体内所有的本源之力,再将本源之力所转化的灵力全部投入阵法枢纽,几乎在张尚引爆破阵锥的同一时间,姜亦姝手中的阵法枢纽也顷刻炸毁。
    随着阵法枢纽的炸毁,那些原本被张尚的极品灵器牢牢阻隔在外的刀光剑影,一瞬间像是被注入了十倍力量,在张尚还来不及回神的时候,无数道灵光就已穿透了他的身体。
    眨眼的功夫,张尚的躯体已被灵光分割成无数个小块,最后只化作一片血水,洋洋洒洒地飘落在地上。
    手中的阵法枢纽已经荡然无存,可姜亦姝还维持着抬手的姿势。
    “呵……”
    她看着眼前一片血茫茫的土地,突兀笑出声来。
    最后一击几乎耗费了她体内所有的本源之力,原本还有二十年的寿元一瞬成空,她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分明解决了心腹大患,她此刻该高兴才是,可姜亦姝的心中却仍有不甘。
    她还未等到战争胜利,她还未将脚下完好无损的小松山亲自交到母亲手中,她还未见到她的女儿,孙女,她还不知道她们如今的情况……
    姜亦姝像是一朵枯萎的花,只一阵风吹过,便轻飘飘地跌落在地上。
    可她的眼睛却始终固执地望着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有她思念的所有亲人,有她放不下的爱与温情。
    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姜亦姝暗自想着,也不知道她在决定绞杀张尚之前,便暗中发出的传讯符,母亲可有收到?
    她如今只盼,只盼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或许见了这最后一面,她心中的所有不甘便能悄然平息,她也就能从善如流地身归天地了。
    而姜亦姝所思念的人,此时仍在碧原城艰难抵御兽潮的姜家修士,也才刚刚收到姜亦姝发来的求援信号。
    姜宁把求援信号牢牢攥在手里,只简要交待了姜亦梦几句,便在白天兽潮退去后,一刻不停地赶往群山之中。
    此刻群山之中还有尚未散去的妖兽,姜宁若是一个不小心撞进妖兽堆里,将会置于难以估量的险境。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姜宁凭借着自己远超一众妖兽的神识,小心躲避着妖兽的踪迹,以最快的速度往小松山赶去。
    而等姜宁终于赶到小松山的时候,姜亦姝同张尚的战斗早已结束。
    小松山上,只能看到明显减弱了许多的阵法灵光,其他一切如昨,好似这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不知为何,姜宁越是看到这样平静得毫无变化的景象,心中就越是没底。
    她一边往山上飞去,一边迫切地以神识搜寻着整个小松山,然她只刚刚放出神识,就寻到了她要找的人。
    那人身影单薄,轻飘飘地盘坐在一块巨石之上,若不是身后有地龙支撑,恐怕顷刻间便要随风飞去。
    姜宁分明找到了她,却又迟迟不敢上前相认,她的脚步一下子僵在原地。
    只因她眼里的姜亦姝,她血脉相亲的女儿,此刻竟是华发遍生,皱纹密布,竟已老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