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鸢的头发自己都没梳过几回,她就会用一根发带松松垮垮地绑起来,要么就简单扎个麻花辫,怎么简单省事就怎么扎。
    奈何老太太跟杏儿还有婶婶们看不过去,每回她扎好了,总要再细心替她整理一回。
    老太太还把这门手艺传给了她大孙子,说杏儿日后也是要嫁人的,你娘和婶婶们忙活店里的事也有顾不到的时候,她老太太乐意给鸢鸢绑一辈子头发,但有朝一日也有去找老头子的时候,这事你得管。
    于是陆裴风也就管了,他也不指正阿鸢让阿鸢去改,每次都很有耐心地给她梳发,甚至乐在其中。
    宋明鸢乖乖坐着让杏儿梳好头挽了发,听到她说起店里有人来寻她这事。
    听完,她从记忆的角落扒拉出来对应的人物上去,想着还是去看一眼。
    于是简单吃过早点后,便去了不夜阁。
    “不知道夫人可否让我单独跟少夫人谈谈?”看到走进门的人,陶灵转而朝陆大夫人说道。
    陆大夫人征询过鸢鸢的意见之后,暂且退下了。
    见此情形,陶灵看向缓步走至上座的女子,无疑是极美的,连同为女子的她都为之惊艳。
    她毫无预兆地朝宋明鸢跪了下来,低垂的眼睫带着几分脆弱与柔弱:“姑娘,多谢您当年从王公子手下救了陶灵,这么些年,陶灵从未忘记过这份恩情,若非有您,只怕陶灵就要被那王公子玷污了。”
    宋明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听到她这么说,含笑抬眸看她。
    如果她跟四年前帮她的不是同一个人,还当真会被她给蒙骗过去。
    是个机灵的。
    “我没有救你,只不过是那狗东西惹到了我,我才顺手帮你手刃仇敌的,还有,他也不叫王公子,他姓林,是浮阳县林县令的儿子,而且你是主动接近他报仇的,就算没有我,倒霉的也会是他。”
    只不过按照当时的情况来看,陶灵的下场会十分惨烈就是了。
    陶灵猛然抬起头来,眼里哪还有一丝伪装,她眸光盈亮,满是高兴:“姑娘!”
    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了地,回想起听来的消息,仍心有余悸。
    “我还以为您出事了,陆家人辜负了您,来此之前,我都做了最坏的打算了,幸好,您还是您。”
    宋明鸢笑道:“起来吧。”
    陶灵听话站了起来,脸上的笑意止不住,姑娘还活着这件事情,对她来说是极大的好消息。
    “幸好陶灵来了这一趟,要不然只恐酿成大错。”
    她就知道,姑娘是没那么容易出事的,她庆幸自己留了个心眼。
    “现在发现也不晚。”宋明鸢都已经想到这小妮子背后如何千回百转深思熟虑过要暗算她了。
    就像她当初故意制造一出卖身葬父与林三顺假装偶遇一样。
    倒是没想到这丫头还能跑回来找她。
    “你怎么来邕州了,最近过得可好?”
    “姑娘,陶灵当初离开的时候,带着您给的银子买了许多香料和瓷器贩卖至南境,赚了一笔银子,这几年都在做生意,已经组建一个镖队了。”
    陶灵说道:“我始终谨记姑娘说过的话,不曾以身犯险,行事小心谨慎,所以生意做得还不错。”
    “我想找姑娘,便来了,希望您不会被我的冒然打扰到。”
    “我来这里,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到姑娘的地方,如今邕州收容百姓,正待重建,我想我终于能帮到您了。”
    宋明鸢看到了她的诚挚,弯唇笑了起来:“欢迎你的加入。”
    陶灵之所以这么努力,为的就是这一天,她终于做到了。
    听到这句话,她觉得是对她这么些年付出努力的肯定。
    她心中油然生出一种壮志来:“陶灵必不负姑娘所望!”
    陶灵是笑着离开不夜阁的,眉眼的喜意怎么都压不住,她离开之后,宋明鸢又收到了陆丰几兄弟的捷报。
    他们收复城池进行得都很顺利,短短三天的时间,就已经全部拿下了,撇开路程,也只才用了不到一天。
    眼下大家都还在各自攻下的城池里坐镇,待一切恢复秩序才能离开。
    宋明鸢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娘和婶婶们,还特地跑一趟回去告诉了老太太。
    老太太看了,乐呵得不行,直言等他们回来,要好好庆祝一番。
    将信件看完,她又拧了拧眉头,反复翻看了几遍,嘀咕道:“怎么没有那臭小子的消息?别是没刹住,一个人打到西楚皇宫去了吧?”
    还别说,真有这个可能。
    宋明鸢说道:“奶奶,我今天晚上就去看看,你有没有什么话是想给你大孙子带的?”
    “叫他把西楚皇室的脑袋给奶奶留两个,奶奶出这个价。”她伸出三根手指。
    想了想,酌情又加了两根:“如果是西楚皇帝和西楚二皇子的人头,奶奶出这个价!”
    她老人家可是记着呢,这西楚老儿和西楚小儿想欺负她们家鸢鸢,这事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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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7章 五个铜板
    宋明鸢心想,拿下西楚老儿跟西楚小儿的人头,老太太肯定是花了大价钱的。
    她眨了眨眼:“五千两?”
    “不,他们就只值。”老太太说着又伸了五根手指着重强调了一下。
    阿鸢:“五百两?”
    “五个铜板。”
    “……”这也太不值钱了,她都对西楚老儿和西楚小儿心生怜悯。
    天可怜见的,堂堂一国皇帝和一国皇子,竟然只值两个包子钱。
    “好的奶奶,我去打您大孙子说。”
    打老太太那离开后,宋明鸢又去看了阿爹,盯着他吃完药之后,才跟他说要离开一小会儿的事情。
    怕他呆得无聊,阿鸢给他扎了几个面目丑陋的稻草人供他霍霍。
    “阿爹,你要乖乖呆在这里等我回来知道吗?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没听到回应,她又喊了声:“阿爹!”
    宋烛砍坏力惊人,已经扯坏一个稻草人了,听到她拔高的声音,悚然一虚。
    “嗯嗯!”
    等等等!
    见此,宋明鸢笑弯了眼,她肯定会治好阿爹的,等她回来,就给他破除苍冥下的封禁。
    她一口气给阿爹扎了十多个稻草人,才瞬移离开西山塘。
    驻军营帐里。
    陆裴风将浑身瘫软如泥的闻人杰踩在脚底下,旁边站着青海和长云两人。
    “主子,属下幸不辱命,成功把闻人杰带回来了,不过为了将他带出西楚京城,我们有两处暗桩暴露在了西楚皇帝的眼下。”青海冷冷扫了一眼地上的人,禀告道。
    “可有人员伤亡?”
    为了把人从西楚京城带出来,这三年里,陆裴风在西楚设立了无数暗桩,如今西楚就算发生点什么,也逃不过他的耳目。
    想要闻人杰死,其实很简单,如今他已然成了残废,可以说对西楚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他只需要安排人潜进他的府邸,都不需要多派人手就能轻易取了他的狗命。
    但是陆裴风还是不惜筹谋布局三年,把闻人杰从西楚京城带出来了,带到了他的地盘上。
    “并无,我们谨记您的指令,在得手之后,就按照您事先吩咐过的有序撤出西楚京城了,这一路上有其他暗桩替我们掩护断后,一切都很顺利。”
    陆裴风点了点头,幽冷深邃的眸子没有一丝温度,居高临下扫视在闻人杰的脸上。
    他此刻躺倒在地,想来这三年里因为瘫痪吃了不少苦头,整个人双颊凹陷,瘦得脱相,已无往日的半分荣光。
    胸口上踩着的墨靴力道不小,踩得闻人杰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惊恐地看着陆裴风,不明白他为什么费尽心机把他掳到这里来。
    就算是要为父叔报仇,也应该拿永信王撒气才对啊,难道说永信王死了,所以他将这笔账算在了西楚皇室成员的头上?
    但是他已然成了一个废人,不能更凄惨了,他不应该去抓其他人吗?
    闻人杰百思不得其解,根本没将这件事情跟阿鸢牵扯起来。
    “你想干什么!”他紧张不安,心头尽是忐忑。
    死他倒是不怕,对于他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未知才是令他恐惧的根源,他根本不知道陆裴风究竟想如何。
    “你们陆家的下场,是你们北魏皇室造成的,跟我们西楚无关,而且当年领兵与你们陆家军在峡庸关一战,让你陆家五子失散的也不是我!”
    “还……还有,你父叔是被永信王逼迫替其卖命的,你有什么仇什么怨,应该往他身上撒,你让人把我千里迢迢掳来干什么?”
    闻人杰慌张地想了所有能得罪陆裴风的地方。
    陆裴风只静静地听着他说,眸色不为所动。
    他将靴子移开,正在闻人杰以为自己说动了他从而开始欣喜的时候,冷酷的声音响起:“青海,把他头皮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