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睡在草席两侧的二人各自静默,谁也不想先打破这份静默,仿佛只要不出声就能当作对方不存在似的。
    但沈惜茵快要忍不住了。
    她揪着衣袖,细汗淋漓。夜间是一日之中发病最为猛烈之刻,下.腹处酸痒不已,内里每一寸肉都在不停颤缩,似有千万蚁噬般。
    原先一个人住之时,或还能哼几声发泄一下难受劲,这会儿还有旁人在,且那旁人还是位成年异性,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好出声的。
    只她这病,每每总是越忍发作得越厉害,百般忍耐后,她终是忍无可忍发出“啊——”地一声长鸣。
    裴溯躺在草席隔开的另一边久未入眠,他原也是眠浅之人,今夜有她人在侧,更是别样清醒。
    前半夜他还能专注己身不分心到旁人身上,只草席另一侧之人,压抑的深吸和一抽一抽的呼气声,搅得他心乱如麻。
    她百般隐忍不欲他窥探,他亦心照不宣地装作不晓。可这一声似痛非痛的绵长吟叫,打破了了此间沉默。
    裴溯出声问草席另一侧之人:“徐夫人,你可还好?”
    沈惜茵尴尬地咬唇,想回说还好,可她这会儿正密集地难受,实在好不了,煎熬到忍不住急呼他:“尊长……”
    裴溯应道:“我在。”
    “您帮帮我吧。”沈惜茵受不了了,含着泪花颤声求他道。
    隔开两人的草席,被裴溯抬手撩了开来。
    沈惜茵见他朝自己倾身,挺拔的身躯靠了过来。
    裴溯凝着她满是红潮的面颊,直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沈惜茵答不出来,也不能答,目光从他腰间系带上挪开,抿着发干的嘴唇:“我想要……水。”
    裴溯看了眼摆在她手边不远处,那只她触手可及的水碗,默了会儿,未多问什么,取过那只水碗去重新换了碗清水过来,递给她。
    沈惜茵颤抖着手接过他递来的水,急急饮下。仰头吞咽间,丝丝水注顺着抖动的碗沿滑下,滴落在她身前单薄里衣上,在颈下至心口晕开一片水迹。
    半透的里衣贴着她的身体,随她呼吸一起一伏,勾勒出妇人不同于青涩的匀称丰韵。
    裴溯手背青筋骤凸,血脉在皮肉之下剧烈搏动,他余光瞥了眼胯.间,倏然攥紧了拳。
    沈惜茵喝尽整水碗的水后,喘着向他道了声:“多谢。”
    裴溯压着嗓子问她:“还需要别的吗?”
    沈惜茵揪着裙摆,挣扎地望着他:“不要了。”
    裴溯配合地应了声:“好。”
    道观内复又静了下来,那道隔开两人的草席被重新拉上,正前方端坐的神像,低垂着眼帘静默注视着一切,夜掩不下突破禁忌的悸动。
    山间的夜,潮腻闷热。
    沈惜茵望着窗缝不时渗出的夜露,夹着薄毯蜷起身子。
    草席隔开的另一侧,裴溯整个人绷胀到了极致。
    仅仅只是看她喝了碗水,自己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他到底是从何时起,变得这般容易受她激惹?
    夜尚沉,他未敢再闭眼,恐自己会做些亵渎道义,亵渎伦常的梦。
    他如何能在神像之下,有此不轨行径?
    煎熬到次日卯时,二人前后脚晨起,装作沉眠一夜后醒来,若无其事地朝对方问了声早。
    “早。”
    “您早。”
    日出东方,熹微晨光洒下,晨风拂过,山间瘴气逐渐散去。这地方山林茂密,山路崎岖不说,行道盘根错节,交错复杂。像是一处避世的秘境。
    裴溯去往深山探路,探路的结果依然同先前一样,迷魂阵堵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在第五道情关执行完毕之前,他们无法从这座山里出去。
    至今晨为止,迷魂阵尚未有与第五道情关相关的任何指示。
    这诡谲的阵,磨人非常,总归在想出应对之策前,他们暂时只能在这座山里暂住。
    沈惜茵晨起洗漱过后,收拾起床铺上湿漉的毯子,出了道观去找两个人的吃用。
    临近正午,裴溯仍未找到离开这地方的出路,回道观的路上,沿途拾了些柴火回去。
    到了道观,恰好与采完野菜回来,准备要做午食的沈惜茵在门前撞见。
    裴溯问她:“需要柴火吗?”
    沈惜茵回道:“刚好需要。”
    裴溯见她着手清洗采来的野菜,又问道:“打算做什么?”
    沈惜茵接着回:“蕈子野菜汤。”
    裴溯道:“嗯。”
    沈惜茵抿了抿唇,轻声道:“也顺道备了您的。”
    裴溯即刻应道:“好。”
    他应得太快,沈惜茵微微愣了愣,随即低下头去,掩下面上的不自在。
    她的目光不经意落在他的长靴上,先前在荒村时便破了个口子,现下口子开得更大了些,鞋根连接处也断开了不少。
    沈惜茵装作没有看见,微微侧目。
    神思游离间,裴溯忽问她:“今日想要柿果吗?”
    沈惜茵蓦然回神,朝他摇了摇头:“不了。”
    裴溯并非看不出来,她试图在他们模糊不清的关系之间画出一道公私分明的界限来,他亦知晓,她的决定是对的。
    他未再多言,将今早催熟的柿果藏回袖中。
    彼此沉默了一个午后,夕阳落山后,趁着瘴气未起,沈惜茵把晒在外头的薄毯收了回来。
    裴溯见她捧着薄毯进屋,问道:“你每日都需清洗这些吗?”
    沈惜茵悄然摁住发紧的小腹,难堪地承认道:“嗯。”
    她没有办法,她不知该怎样才能摆脱这湿症。有时甚至不堪地想,能有什么东西一直堵着出水口就好了。
    裴溯想她大约是极爱干净的,思及接下来几日,他们都要共处一室,未免造成不便,他往自己身上连施了两道净身咒。
    夜间,清洗完身子,沈惜茵先睡下了。草席的另一端,仍有昏暗的烛光闪烁。裴溯似乎正在打坐清修。
    沈惜茵自顾自靠在软叶铺就的床铺上闭上了眼。
    今夜,她在发病前便睡下了。以往只要这般,大抵都能睡个相对安稳的觉,现下却不能了。
    意识迷糊中,沈惜茵被身上的劲折腾地细哼轻泣,一股凶劲在腹下翻涌而过,她猛地惊醒,啊啊叫了起来。
    草席那段清修的裴溯,听得皱眉再皱眉,终在她醒来的惊叫声中,忍无可忍闷哼了一声。
    这声闷哼过后,道观内陷入了一阵死寂。
    几息过后,沈惜茵听见草席另一端的那个人,长呼出一口浊气,嗓音紧绷,似关切姒试探地问了一句:“徐夫人,要水吗?”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沈惜茵目光映着昏暗的烛火明明灭灭,她如实地回了句:“要。”
    而后,他便推走阻在彼此身前的草席,到了她面前。
    沈惜茵颤巍巍坐起身直望着他。
    裴溯望了眼她手边的水碗,伸手抬起碗,在她的注视下,将她先前喝剩下的半碗水一饮而尽。
    “哐当——”
    水碗从他手中掉落。
    瓷碗旋转碰撞地砖的声响中,他紧拥住沈惜茵。
    沈惜茵大怔。
    他坚实的手臂环住她纤瘦的背,下颌抵在她被汗浸湿的发顶,粗沉的吐息重重拂过她耳畔。隔着单薄的衣料,清晰地感知到她凌乱的心跳,以及自己失控的心率。
    什么公私,什么界线,早就已经分不清了。
    正前方的神像在昏暗中凝视着他清醒的失控。
    沈惜茵因为他的紧贴和厮磨而快慰,僵在半空的手,失神地环住他的腰。下一瞬想到了什么,把手缩了回去。
    可她刚缩回的手,却被他覆了热汗的大掌一下捉住。
    他紧扣着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拒绝,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将她撤退的手重新按回了自己腰侧。
    “我们就这样吧。”
    沈惜茵闭上了眼,默许了他的话。
    那就这样吧。
    她需要。
    下一刻,她紧贴上他的胸膛,拥上他宽阔的背。
    裴溯会意,压着她倒了下去。
    外头风势渐猛,腐朽的门窗被风吹得哐哐作响。
    他们在软叶间翻滚厮磨,隔着衣衫,紧紧交缠在一起,颈贴着劲,蹆嵌着蹆,放肆摩挲,以这种方式安慰着彼此。
    裴溯问她:“你想叫吗?”
    沈惜茵紧抿着唇,没回他话。
    “叫吧。”裴溯在她耳边道,“没关系,这里只有我,没有别人。”
    这会是他与她之间的秘密。
    夜半,山间道观内声响不断,是她不用再刻意压抑的哼吟和他沉乱到粗息。
    紧拥了一夜,次日,沈惜茵是在裴溯怀中醒来的。
    她从来没有在别人的怀抱中醒来过,不知该如何是好,怕惊扰他安眠,一动也未敢动。
    “醒了?”裴溯睁开眼望着她。
    沈惜茵从他怀中起身,瞥见他那身被她压到满是褶皱的玄袍:“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