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闪过无数念头,最先浮上来的只剩一个。
    大事不妙,兽铠真的被打碎了。。
    许叁没有停留在城中,她接到的命令是拦截杜溪陵。
    但现在的情况远比命令要复杂t百倍千倍。
    莫名出现的恐怖分子正在追杀杜溪陵,而两人大战的余波就足够在这座城市中掀起无法平息的浪潮。
    赛场那边的恶性袭击尚未结束,人们聚集在一起欢庆赛事的时刻,悲剧降临了。
    似乎一切都在向着最坏的方向而去。
    “插播一条复土全城通缉......”
    飞车在空中轨道停留的瞬间,许叁身后的大广告牌被通缉消息取代,极亮的灯牌闪烁着最新消息,杜溪陵的头像被打码放出。
    这几乎是一条示好的暗示。
    联邦给她留下一条不用你死我活的退路,这道通缉令并非通缉她的名字,而是以代号不死鸟为名。
    尽管这无足轻重的真相在联邦内部人尽皆知就是了。
    似乎这样一条消息昭示着——交出神兽,重返联邦,她依旧是赛场上万众瞩目的冠军选手。
    “明明前途无量,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呢?”
    许叁心想,联邦能保证给予一切形式的补偿。
    为了一只幼年期的神兽,何必做到这个地步?
    要知道这样年轻的六阶御兽师实在不多,上了八大院赛决赛的每一名御兽师都是联邦的宝贵人才。
    星塔的死命令要求他们不要伤及性命,尤其是杜溪陵本人的。。
    “为什么向外跑,你以为离开复土城,这些人就不会追出来了吗?”
    “就算甩开他们。”贝莱笑起来,“天真,你甩不开我。”
    “我之前没想过,猎犬的首领会有装小喽喽的爱好。”杜溪陵一口大喘气,感觉浑身的血液在这样的重伤中都滚烫起来。
    “你是受虐狂吗?”
    杜溪陵的速度很快,但不至于在一瞬间将贝莱甩开,因此每次加速都只能拉开一小段的距离,然后被人追上,对方的攻击似乎刻意避开了身侧的姑获鸟,专门瞄准在她身上。
    后面那人悠哉游哉,竟然摆出了一幅闲适的样子。
    路上杜溪陵已经摔出一身伤,什么都顾不得,身后追杀的人是八阶御兽师,两人之间的差距如犹如鸿沟。
    但她唯一的退路也在眼前。
    猎犬的首领,组织复土赛场中心的恐怖分子,无论贝莱用哪个身份都不可能逃过事后问责,八阶御兽师说到底也越不过九阶。
    联邦似乎只要她交出姑获鸟,只要她低头,一个贝莱无论如何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但是杜溪陵一步都不愿意退。
    耳畔风声呼啸,两人这时候已经从金尊佛的位置一跃而下,速度快到姑获鸟已经收起翅膀自由落地,靠近地面时才险之又险地重新展翅。
    复土二层与一层之间间隔高度极大,原本身后街道的追车不得不停了下来,只有飞车从高处继续跟随着。
    飞车们也不敢靠太近,两名高阶御兽师战斗的余波足够将那些车辆全部震成废铁。
    “咻——”
    杜溪陵在这刹那加快了速度,灵兽身后生生拉出一条肉眼不可见的声浪,贝莱也不甘示弱,两人在一望无垠的天空中顿时冲出了两道极细抛物线!
    脚下的风景在不断变化,杜溪陵越来越接近外城的交界线,就在这时,贝莱的攻击再一次到了。
    “轰!!”
    五尾赤钢狰的虚影出现在她眼前,杜溪陵这时候意识到对方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使出过全力。
    巨兽的虚影在眼前张开嘴,杜溪陵瞳孔微缩之际无法止住,七悬霜龙再次出现在半空中,先一步挡在五尾赤钢狰的尖齿之前。
    “咚——”
    那是金属碰撞的铿锵之音,杜溪陵的猜测没错,在接触实物的时候,五尾赤钢狰的虚影会凝实成真实的存在。
    要是刚才她没控制住速度装上去,现在变成肉末的就是杜溪陵本人。
    “无论在哪里,你都不会有第二条出路的。”贝莱似乎看出杜溪陵的想法,她哪怕用身体硬挡射线都要先保证前进的速度。
    城外有什么?难道会有人接应?
    有人又如何?贝莱燃烧元素流金得到的力量只需要一瞬间就能点燃,没有人能够快过这种纯粹的力量。
    转瞬间,两人已经跨越大半城市,来到了外城边缘。
    猎犬的首领同样跨越了上百公里来到复土城,他失去了一切曾经拥有的东西,现在竟然只剩下扭曲变形的报仇余恨。
    尽管不清楚杜溪陵心里凭仗的所谓底牌究竟是什么,但气息的孱弱骗不了人。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贝莱笑吟吟上前。
    为什么破坏原金机器?为什么要断人财路?
    在过去无数个日夜中,他心中疯狂的声音这样拷问。
    杜溪陵不回答,贝莱心中愤怒反而更加旺盛,区区六阶御兽师,他当初随手就能杀死的家伙,一个不慎之下却让人毁掉了自己的根基。
    猎犬虽然是个庞大的组织,纪律严密等级森严,但离开了走私原金带来的利润,组织里的人就像是没了肉骨头的狗。
    一切都毁了。
    这时候,杜溪陵身上的兽铠似乎碎了,脑机里一直以来的警报声也清净下来,不知道是她耳朵出了问题还是脑机出了问题。
    她的义眼仍在运转,亮粉色在暗红的血色中分外显眼,义眼内搭载的分析系统开始紊乱,纷杂的数据流在眼前闪烁。
    “让我拿下你的脑袋,为猎犬祭奠......”
    贝莱伸出手,就这样靠近杜溪陵,五尾赤钢狰的钢刃分出一片来,高速旋转的同时越来越近。
    他想把杜溪陵搅成碎肉。
    “嗡!”
    远处,分界线时被拉开不少距离的许参正在赶来,她远远的看见这一幕,心中像是被一只巨手死死攥住。
    一切似乎都来不及,一切希望似乎马上就要断送。
    御兽师死后,契约将会自动解除,离开这份最坚定的束缚,神兽能对城市造成更恐怖的破坏。
    没有人知道神兽被放进城中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杜溪陵现在依旧很冷静。
    贝莱几乎确认了杜溪陵做的每一件事,但他漏了一件。
    当初夜半闯入猎犬基地勘探,受到他一击致命攻击的人也是杜溪陵。
    贝莱一直以为那个人死透了,但杜溪陵还活着。
    她当时能活下来,现在也能。
    “到这里,就出了复土城范围。”杜溪陵睁不开眼,语速却平稳。
    她倒地的时候滚出去不少距离,现在还没有出复土的外城大城门,但在这里已经足够。
    在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瞬间,贝莱停下了脚步。
    但已经晚了。
    他一脚踏入了百鬼夜行的领域中。
    愤怒的鬼火遍布整个领域,亡灵灵兽的愤怒直指正中央的贝莱,无数哭叫的亡魂在此刻重新回到地面,向着一人举起武器。
    鹤微的灵魂体同样虚弱,但也足够拖延贝莱至少三秒时间。
    这三秒足够她做很多事情。
    姑获鸟叼着杜溪陵微微抬高一点距离,她手腕一翻丢出一个花盘。
    那是机械树。
    上一次荒木菩提树和她对话的日子似乎还在昨天,那时候古树问她。
    “我的主脑连接机械树的芯片,理论上可以把它提升到任何的水平,你喜欢什么等阶?”
    越高越好,当时杜溪陵回答。
    随着杜溪陵手腕甩出的藤环和机械树彻底融合,荒木菩提树的声音也重新在杜溪陵已经报废的脑机里响起。
    “好久不见。”荒木菩提树仍然是一幅无波澜的电子音,这时候却比什么都让人安心,“接下来的交给我吧。”
    杜溪陵艰难地睁开眼,不远处的贝莱终于挣脱了百鬼夜行的冲击。
    在他眼前,一人合抱大小的机械树瞬间生长,巨大的藤曼从小小的花盆里涌出来,百年千年的植物灵兽都无法与之比拟。
    杜溪陵和机械树的契约还在,在她本人突破到九阶门槛之前,机械树无法真正到达九阶水平。
    因此现在的贝莱面对的,是一只八阶巅峰的植物体机械幻兽。
    “咔擦——”
    机械树不需要根脉也不需要土壤,小山般的藤腕向着贝莱而去,他连一声呼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疯狂生长的枝干吞噬。
    许多年前,贝莱曾经见过荒木的护城树,一面之缘使他对传说中亡于兽潮的植物灵兽产生了极高的兴致。
    “荒木人能让机械幻兽和灵兽完美融合,这荒木菩提树就是最好的例子,鬼斧神工造出来的宝贝,成了这荒木人的根。”
    “如果我也能造出一个这样的机械幻兽,放眼联邦又有谁能威胁到我呢?”
    五尾赤钢狰正是这样的产物,贝莱穷尽此生和所有能够掌控的机械资源,都无法让庸人的造物达到荒木菩提树一半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