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啥啊,你哥在呢,没死。
    闻觉看他。
    “……哥,牛!”千言万语,闻守憋出了这句话。
    闻觉本来想说这小傻子两句,但想想这小傻子出生在他们家可是什么便宜也没占着,便宜占尽的都是他,想想,他那两句不好听的话大可不必说出来。
    “多看少说。”闻觉把袖子扯回来,跟他弟说了一句。
    他们家是闻守以后跟着小叔干——至于闻觉,因为贪图安逸,什么苦都吃不了,所以他大学就自己干了个小公司,挣钱给全家花。
    自从知道自己的性向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就是个靠祖荫在一定范围里随心所欲的三代,从没想过进系统拖他小叔后腿。
    而郑定东是系统中的内系统里出来的老鸟,那里才是论资排辈、等级分明的重灾区,再白的人进去一年都得黑,要是跟郑定东学点实用的,也够他弟用的。
    闻觉一开始是真不想跟郑定东搅和在一起的,可千算万算不如姓郑的心算,他算是栽了。
    如今,看一步走一步吧。
    “这个给你弟的。”郑定东把后备厢里放在最前面的两个文件箱搬到边沿,跟凑过头来看的闻觉道。此时闻觉的头发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柔柔的,软软的,他说话的口气也软了一些,“这几年的真题卷你弟都有了吧?没有的话,回头给他弄。这是这几年朋友家已经上岸了的孩子写过的申论。”
    我去!
    闻觉回头跟身后目瞪口呆,跟过来就受了无妄之灾的小弟道:“来,你的,搬。”
    闻守双眼顿时没了光,低着头过来搬箱子,走到家门口时,看到等在门边的亲爹和小叔,他委屈得都快哭了出来。
    这边闻家最会给自己松绑,最会享受的闻老大又凑他男人身边,看他男人拿的东西。
    里面多了些白天没见过的东西,特定的茶酒,还有女性用的补品,还有几个包装非常严密的包装盒,看起来都是能完美契合他家人需求的礼物,尤其是他家女性的。他帮着提了两个,没好气地郑定东道:“你是不是都算准了?”
    又气上了。郑定东揉了把他蓬松的头发,没说什么。
    他什么都没算。
    他和闻觉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很顺其自然的事。
    只是这顺其自然顺的是他的心而已。
    今天临时决定晚上过来,只是他心里临时不想让闻觉去想那些烦心的事。因为解决这些事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没必要让自己的宝贝因为那点不确定性,吃不好睡不好。
    这是他随时都会给闻觉的安全感。
    车里给闻家的礼物也是他六点那阵挂完给闻觉的电话之后,在车里打电话让人准备的。他在跟人应酬的时候,不断有人把东西送来装进他的车里。当然调动这些需要用上一些人力,还欠了两个小人情。
    但这不需要跟闻觉解释。
    闻觉事后都会回过味来——并且,回过味来的他会目瞪口呆,目眩神迷,然后表现比以往更乖。
    小家伙是有一点难开窍、后知后觉的,但也仅仅是难开窍而已,这对郑定东来说,从来不叫问题。
    对着闻觉的抱怨,郑定东一笑了之,关了后备箱,提了东西,率先走在了前面。
    而闻家的门口,闻觉爸爸闻滔看着前来的两个人,尤其是走在前面的那个人,紧张地跟自家小弟道:“不是说刚刚30岁出头吗?他以前在部队里干什么的?”
    小弟心力交瘁,直视前来的两个人,尤其是走在前面的那个特殊职业属性气息特别重的人,面无表情,嘴里飞速跟他哥道:“他15岁特招进的国防科大,服役10年,跟过三任领导。他退役不是因为个人作风问题,我收到的消息是,郑书记的儿子要上,他跟人置换出他的位置出来,维持平衡。”
    他在来人来到跟前前,板着一张死鱼脸,跟他哥冷笑着道:“你儿子胃口倒是挑得很,挑的一个比一个强,就是以后不知道怎么死的。”
    人已经来到眼前了,闻觉亲爸很想跟弟弟说这孩子不是你一手带大的吗……但来不及了,沉稳得就像面对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举手间樯橹灰烟灭的人带着他家小兔崽子站到了他们面前。
    人家朝他微笑。
    可……
    咕嘟一声,闻滔咽了一口口水,身体往后靠了靠,果断把主位让给了他们家真正的主事人。
    闻博已经不在乎这些小细节了。这一天从接到有关于侄子的第一个电话起,他的脑子已经进行了一天的高密度高强度的思维活动,他累得已经不想说什么废话,做什么多余的动作了,郑定东一站定,他就先点头,简洁道:“来了。”
    闻处长确实白了半头的头发,郑定东微笑道:“临时深夜造访,请您多担待。”
    “闻叔叔,您好。”郑定东随即朝闻觉爸爸看去,笑容更和顺了些。
    闻叔叔哈哈大笑,嘴里不停说:“你好,你好啊……”
    平时面对这种露脸的机会,闻滔是肯定会担起大哥的责任搞好接待的。但面对他家兔崽子招来的这个人,闻滔知道,他还是当个傻大帽,让他弟上的好。
    这中间他要是破坏了什么他脑子想不到的勾兑,他又得成全家那粒坏了一锅米的老鼠屎了。
    多年的坏事让他练就了识趣的本事,他家小兔崽子一样,见姓郑的一出场就把他爹和叔镇住了,他心里有种“看吧,不是老子没用,是对手太强”的得意也不敢说,只是用手指在郑定东背后戳了戳,示意郑定东速战速决,别带着他们一家人杵在门口当门神了。
    郑定东收到,回头眼睛带笑瞥了他一眼,又回过头去,跟一身紧绷的闻处温和道:“这个点过来,是想和闻叔叔与您解释一下白天的情况。我听我爸妈和我大伯说,今天去他们那里打听我和闻觉关系的人不少,想来叔叔和您这边也是接到了一些类似的电话,为免以后给家里面带来一样的困扰,我今晚过来,就是把情况确定一下,统一我们两家对外的和态度和说辞。再一个,我主要是来向家里人道歉,看看我这边能做点什么,能弥补一下我今天鲁莽的行为所给家里面带来的麻烦。”
    闻觉一听,诧异了,也没多想,探过脑袋就看他,“你这是想让我叔卖侄求荣啊。”
    这是真敢讲啊……
    他老爹在后头听着,脸上的笑瞬间僵了。而闻小叔已经是麻木到没感情了,他面无表情地看了自家侄儿一眼,又对上眼中闪着好笑意味的郑定东,面无表情道:“这样的傻子你也要?”
    第9章
    就在闻觉想着“我卖相也还可以”的时候冷不丁听到他叔这句,眼睛瞪得圆溜,碍于他叔依靠从小揍他到大建立起来的威严他不敢挑战,他在郑定东肩膀上蹭了蹭鼻子,退到人身后去了。
    郑定东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跟闻处笑道:“要的。”
    随即,他眼睛往门内一看。闻博这时候还稳得住,一动不动,但闻觉他爸一看他这明示,下意识就开启了待客模式:“对对对,进屋聊,进屋聊。”
    他是热情了,闻博却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家里但凡出一个稍微聪明一点的,他也不至于愁成这个样。
    大树底下是好乘凉,可凡事都有代价。这代价有有形的,有无形的……
    郑定东先进去了,在侄子跟着进去时,闻博拉了他一把。
    这时,郑定东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对上自家小孩那无辜的眼神,他一笑,先跟着闻觉爸爸进去了。
    门口,郑处冷硬得就像一块冻在冰窖里的铁,“开弓没有回头箭。利益一旦绑在一起了,以后就算你们想分,别说是你,就是郑定东想跟你分手,我也不会那么轻易答应!”
    他的话强硬霸道至极,听起来就像个不讲理的暴君所说的,但闻觉身处这种家庭,自然知道他叔话下的意思。
    一旦外面的人知道他和郑定东是一对了,考虑利益的时候会把郑闻两家视作一体,这中间牵涉的事情根本不会简单。而他叔之后基于两家关系做出的决策,必定是把郑家所给他带来的帮助考量了进去,自己要是和郑定东突然散伙了,作为相对弱势一方的他叔,就完了,到时候绝对不止仅仅只有收拾不完的烂摊子。
    这其实是一直以来闻觉怕和郑定东出柜的真正原因。
    他负不起这个责任啊。
    “叔,”看着他叔都快癫了的样子,闻觉怯生生道:“你要不找郑定东谈吧,他人都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罪魁祸首都和自动上门来解决问题了,找他去啊。
    找自己这种没能力的小咪渣谈啥啊?
    他叔也是急糊涂了。
    而闻博一听他这话,更是眼前一黑。他用多用锻炼出来的心理调节能力强呼吸吐气了一次,强压下了把小崽子的嘴撕碎、腿打断的冲动,尽力冷静道:“我相信他今天来,是做好了这方面的考量的。我跟你说,不是针对他,是针对你!你!你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