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大家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执勤,离新则拿起望远镜继续望路。
    確定好目標后,接下来就是要想办法搜集物资了。像村落、镇子或者城市这样“人口”密集的区域自然不能去,只能儘量在野外碰碰运气,又或者是伺机探索农场这类的地方。
    没过多久,大家又有了新发现。
    前方出现了一条公路,边上还立著一个巨大的gg牌。
    牌子上,一个女巨人占据了整幅画面。她看上去似乎是个明星,金髮碧眼红唇似火,身上还是一袭火辣大胆的低胸短裙,把整个人衬得更加鲜艷夺目。
    此刻她用双手按著飞扬的裙摆,脸上洋溢著笑容,这欲掩还迎的姿態更显得她风情万种。
    星火號一路从gg牌边上驶过,期间眾人的视线一直停留在gg牌上。
    “乖乖,还真是个尤物啊。要是我能.......”有人喃喃道。
    “喂,这可是巨人,她光是翻个身就能压死你。”陆沉没好气地提醒。
    “压死也值了。”又有人接茬。
    离新无奈地笑了笑,淡淡开口。
    “都警惕些,路上不一定安全。”
    说著,他便下令让星火號远离公路,儘量贴著野外的草丛或者林子行驶。
    原因很简单,gg牌只会出现在交通发达和人口密集的地方。前面的路无疑很不安全,大家很容易就会遇到巨人。
    事实也证明了他的猜想。
    仅仅不到两三分钟,就有了新情况。
    公路前方,一辆大巴车摇摇晃晃驶了过来。它浑身上下花里胡哨,车身满是各种涂鸦和五顏六色的標语,车顶上还绑著各种行李。
    车上还播放著一阵震耳欲聋的摇滚乐,震得空气都在打颤。
    通过望远镜,离新看清了车厢里的巨人。
    他们有的戴著夸张的大圆片墨镜摇头晃脑唱歌,有的烫著夸张的头型,有的戴著头巾弹著吉他,儼然是一群嬉皮士的模样。
    路过gg牌时,好几个巨人探出半个身子,对著女明星的巨幅照片吹著口哨甩著飞舞。其中一个烫著爆炸头的巨人眉飞色舞地比划著名双手说著什么,惹得一眾同伴哈哈大笑。
    继续往前时,他看到了更多这样的巨人。
    他们都很年轻,髮型妆容衣著都很放荡不羈,有的甚至可以说是过於暴露了。这些巨人绝大多数都是开车流浪,在车里堆满行李、乐器和成箱的啤酒,又或者是几个人搭伙乘著改装过的大巴车或旧校车。
    条件稍差一些的则骑著摩托,將行李乐器和帐篷一股脑绑在后座上。
    有的则显得极为瀟洒,揣著一把吉他就上路了。下一站去哪、下一顿吃什么、今晚睡哪里......他们似乎从不考虑这种问题,边走边弹边哼著歌。
    不知道为什么,离新心里竟然有些羡慕——这大概是因为他没有吉他和音乐,只有一座破落的移动城市和二三十个要吃饭的人。
    那条公路边上还有不少零星散布的房屋甚至是村落,而绝大多数居民看到这群过路者,总会满脸厌恶的关上门窗,有的甚至挥拳呵斥他们离自己家远一些。
    离新还看到一处人家门口站著两个巨人孩子。
    他们年纪约莫十岁出头,一男一女。
    巨人男孩穿著件格子衬衫,戴著牙套,腿上还绑著矫正装置。他看上去有些木訥,正张开双手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走著。
    旁边的女孩则穿著素净的白连衣裙,马尾扎的利落,儼然一副小大人模样,正板著脸纠正他的走路姿势。
    当几个穿著暴露的女嬉皮士路过时,男孩原本规规矩矩的脚步顿时一顿,看得有些出神。而原本凶巴巴的巨人女孩则是惊叫一声,连忙害羞地捂住了脸。
    她努力別过头不去看,顺手还一把捂住了男孩的眼睛。
    离新看著看著,不禁哑然失笑。他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声响碾碎了思绪。
    附近不远处,是铁路。
    两条巨大沉重的铁轨並肩握在了碎石路基上,上边的枕木有些年岁,还浸著油污。
    发出声响的是一列自远方而来的蒸汽火车,它通体漆黑烟囱高耸,不断喷涂出滚滚白烟,车头那成排的连杆隨著车轮转动,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哐当声。
    车厢里,是各式各样的乘客。
    靠窗的位置上坐著的几个绅士模样的巨人,他们戴著圆顶礼帽,西装笔挺,边喝茶边读著膝盖上摊开的报纸。
    邻座上是几个年轻的巨人女士,她们穿著时尚的直筒及膝群,头上的圆顶帽別著精致羽毛,正有说有笑的聊天。
    对面坐著的几个巨人则紧挨在一起,他们样子像是出省务工或是外来移民,风尘僕僕的提著行李,神情里既有疲惫,也带著某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角落里,几个矿工模样的巨人正在打牌。他们穿著的粗布工装袖口和下摆都沾著洗不掉的煤灰,拿牌的手伸出来时连指甲盖都是黑的。
    他们的桌前还站著一个西装花哨得闪眼的巨人推销员,此刻他打开了隨身的手提箱,正大声而殷勤地推销著里面的各种新奇小物件。只可惜他的推销对象们正沉浸於激烈的牌局,无暇顾及。
    附近还有一处简陋的停靠站台,站台里除了等车的乘客外,更多的是商贩,而且还以孩子居多。
    这些巨人孩子大的不过十二三岁,小的看起来才六七岁。男孩们大多穿著用大人旧衬衫改小的褂子,裤子摸得发白甚至破了洞。女孩们则略微体面些,但也有限,往往穿著洗得发白的碎花裙,还打著不少补丁。
    他们原本聚在一起聊天,但是在火车缓缓减速靠站时,就瞬间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股脑地涌了上去。
    捲成筒状的报纸、用油纸包著的零食、玻璃瓶装的饮品、用手工纸盒包好的本地特產......孩子们从隨身的挎包和竹篮里取出各种东西,努力地往车厢送去。
    车厢里的大人们也很少拒绝他们,纷纷凑到车窗前或者探出身子,掏出钱幣购买他们的东西。
    就连那些原本沉浸於牌局的矿工们也加入了其中,有的人买完东西顺手想摸摸孩子的头,但是看到自己那双因常年干活而显得粗糙脏乱的手后愣住,最终只是无声地笑了笑。
    火车在站台停留的时间並不算长,很快就重新启动。孩子们追著火车哗啦啦地跑,像一群被风惊起的麻雀。
    车上的大人们对著他们连连摇头,示意他们別再追了,有的甚至乾脆不要找零了。大家奋力挥舞著手臂,嘴里说著什么,大概鼓励和加油的意思,只是声音被火车的汽笛和行进的咣当声碾得粉碎。
    离新和同伴们的视线顺著火车轨跡延伸,看见了前方矗立著的一座教堂。
    它很老很老了,破落得不像样,像是一只被遗弃在田垄里的旧箱子。但其建筑轮廓和浮雕能看出它昔日的盛极一时。
    门可罗雀的石阶上,坐著一个巨人老神父。
    他似乎已经待了很久很久了,久到这教堂和他看起来不像是居所和从属,反而像是一对老友。
    老人静静坐著,偶尔望著墙上斑驳的纹路出神,像是在看过去和自己。
    伴隨著几声尖锐的汽笛,火车开始加速。它的锅炉开始强有力的运作,车轮上的成排连杆节奏又快又猛,烟囱上更是喷涌出滚滚浓烟,很快就將教堂甩在了后头。
    原本有些出神的巨人老神父也被惊醒,撑著膝盖吃力站起身。
    他清楚那是什么,但却不愿去看,只是默默转身走回教堂,轻轻带上了门。
    星火號保持著距离,缓缓驶离。
    甲板上,眾人神色各异。
    “真是让人意外,没想到这些怪物居然还有模有样的。”有人开口。
    “那当然,他们本来就是人。”离新轻声说道。
    这无疑是一个鲜活而真实的世界,而他们人类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