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说好的归於虚无呢?”
    路明非一脚踩断了挡路的枯枝,抬起头看著遮天蔽日的巨大树冠。
    路明非很確信,半个小时前,他还在下著黑色暴雨的世界里,跟尼德霍格那条大黑龙进行著最后的大决战。
    为了干掉那个最终的绝望,他支付了自己最后四分之一的生命。
    在他的记忆里,黑王死了,被他亲手撕碎。
    他坐在一张巨大的、由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
    之后他重启了世界,而重启的代价,就是他路明非在世界上彻底失去存在的痕跡,化为虚无。
    可是现在,他居然有呼吸,有心跳,甚至肚子还在咕咕叫!
    不仅没死成,还被空投到了这片连空气都透著新鲜的原始大森林里,玩起了荒野求生。
    “路鸣泽!你个没职业道德的黑心奸商!给老子滚出来!我要退货!!!”
    路明非停下脚步,对著空荡荡的四周破口大骂。
    “说好的包死呢?你连死人的售后服务都敢做手脚?!把你哥哥我扔在这片森林里算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迴荡,惊起了一群色彩斑斕、体型巨大的怪鸟。
    没人回应。
    “得,这奸商估计是拿著我的灵魂跑路,连客服电话都拔线了。现在真是喊泽泽不灵。”
    路明非颓然地靠在一棵巨树上,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师姐的“村雨”还在。
    冰冷的刀鞘上,甚至还残留著几分硝烟的触感。
    路明非苦笑了一声。
    那个世界没了。校长死了,老大死了,废柴师姐也死了。
    在最后的毁灭落下时,面瘫师姐一把將他推开,自己衝进了足以熔化灵魂的火海里。
    他就算活著,也不过是个守著巨大墓碑的孤魂野鬼。
    “真没意思。”
    路明非闭上眼睛,乾脆摆出了一副等死的摆烂姿势。
    就在这时,风停了。树叶僵住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哥哥,你这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暴躁。动不动就要退货,这让我很难办啊。”
    一个带著几分戏謔、优雅且欠揍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
    一个穿著笔挺小黑西装的小男孩,手里撑著一把黑色的洋伞,正稳稳地坐在离地的树杈上,晃荡著两条小短腿,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路鸣泽。”
    路明非没有起身,眼神冰冷得像刀锋。
    “解释一下。我为什么还活著?”
    路鸣泽收起黑伞,从树上轻巧地跃下,稳稳地落在泥地里,一尘不染的皮鞋没有沾上哪怕一星半点的污泥。
    “首先,我要声明,魔鬼的信誉一向良好。”
    小魔鬼走到路明非面前,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交易完美达成。黑王死了,世界重启。龙族和混血种被彻底抹除。”
    “在那个重启的世界里,『路明非』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那我怎么还在这儿?”路明非冷笑一声,“地狱满员了?”
    “因为你太『重』了,我亲爱的哥哥。”
    路鸣泽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你那承载了能够杀死黑王力量的破碎灵魂,怎么可能轻易地化为虚无?那个世界容不下你,所以你被『排出来』了。”
    “所以,我帮你找了个新家。这里是你的流放之地。”
    “流放?”
    路明非咀嚼著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原来这就是交易的代价?不是安息,而是无期徒刑?”
    “別说得这么难听嘛。”
    “这是一个全新的舞台。没有龙族,没有混血种,没有人认识你。你不是一直想当个没人管的路人甲吗?恭喜你,愿望实现了。”
    “我不想当路人甲,我只想死。送我回去,或者杀了我。”
    “那可不行。”
    “交易已经达成,概不退货。而且……”
    路鸣泽的声音压得极低,直击灵魂:
    “哥哥,你真的敢死吗?”
    “你难道忘了,楚梓涵把你推出火海的时候,最后对你说了什么?”
    路明非的身体猛地一颤。
    “路明非,活下去。”
    这简单的六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路明非的心臟,烫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那是她用命给你换来的结局。”
    “如果你现在去死,那她推开你的举动,不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路明非沉默了。
    良久,那双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执拗。
    是啊,他不能死。
    他背负著那一切,就算活成行尸走肉,他也得在这个鬼地方喘气活下去。
    “算你狠。”
    路明非咬著牙,一把抓起腰间的村雨,强撑著站了起来。
    “满意了吧?我不死了。”
    “这就对了嘛。”
    “既然要活,那你总得告诉我,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后面会有人为你介绍的。”
    “重要的是你现在的身体里可是很热闹的。”
    “你什么意思?”路明非死死盯著他。
    “字面意思咯。”
    路鸣泽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拒绝对此透露更多。
    “顺带一提,交易结束后,哥哥你现在可是已经获得了逆天般的力量哦。”
    听到这话,路明非却自嘲地低下了头:“力量?可我已经失去了所有人。”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是成为王的代价,哥哥。”
    “去他妈的王冠!我从来没想过当什么王!”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眼角发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可是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呀。”
    路鸣泽微微一笑,话语中带著几分病態的依恋。
    “再说,你怎么会失去所有人呢?你不是还有我这个最爱你的弟弟吗?无论世界怎么变,我永远都陪在你的身边。”
    路明非被这句话噎得不知该如何反驳。
    “黑王尼德霍格被你杀死是必然的宿命,祂无法逃脱!祂只是一个窃取了王座的叛徒,祂该死!”路鸣泽的语气透著暴怒。
    “尼德霍格没得选,其实我也没得选。直到现在我才彻底看明白,无论是四大君主,还是黑白双王……祂们的命运,其实都是你在操控的吧?”路明非的声音很冷。
    “当然,为了迎接新王的诞生,旧时代的余孽自然都要成为铺路的垫脚石。”路鸣泽大方承认
    “我对那个孤独的王座没有任何兴趣。”
    “我知道,所以你才想要重启那个世界,哪怕你被世界遗忘了也无所谓。”
    看著路明非眼中的疲惫与抗拒,路鸣泽轻轻嘆了一口气,换上了一副无害又温柔的笑顏。
    “那就在这个新世界玩得开心点吧,谁让我是个爱哥哥的好弟弟呢。”
    路鸣泽的身影开始变淡。
    “你马上就要在这个世界迎来第一个插曲了。有个很有趣的小傢伙,正等著你去救呢。”
    “救谁?你把话说清楚再走啊!”
    路明非急躁地喊道。
    然而,路鸣泽没有回答,他的身影彻底溃散在空气中。
    风声呼啸,树叶摇曳。
    世界的时间再次恢復了流动。
    “搞什么飞机。”
    路明非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
    “这傢伙的售后服务真是越来越差了,一天到晚就知道打谜语!”
    就在他还在思索路鸣泽说的话的意思时。
    “救命啊!救救我——!”
    一声极度惊恐、带著哭腔的女孩尖叫声,如同利刃般猛地从距离他不到两百米的灌木丛深处撕裂传来!
    “这台词,这剧情展开……”
    “还真有在野外喊救命的npc啊!那个死奸商连剧本都提前给我写好了?这套路也太网文了吧!”
    路明非虽然嘴上吐槽,但还是脚下猛地发力,如同一头黑色的猎豹,悄无声息且极速地朝著声源的方向狂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