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首歌的副歌正唱到高潮。
    “欢笑著、哭泣著、一起走过的每一天……”
    浅野葵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膝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整个人往旁边一歪,重重地跌坐在舞台上。
    台下挥舞的萤光棒停顿住了。
    奇怪……脚是怎么了……
    浅野葵撑著地板,试图站起来。但那条腿根本不听使唤,刚起到一半,膝盖又是一软,整个人再次跌坐下去。
    又出丑了……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腿。明明还能动,明明还有知觉,但就是使不上力气。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她的肌肉和神经全都搅乱了。
    台下的骚动越来越明显,有人在交头接耳,还有人在笑。
    不行,还要继续。
    浅野葵咬著牙,第三次站起来。
    她放弃了那些复杂的舞步,只是站在麦克风前继续唱。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身体极其不协调,这让她不敢再有大动作。
    屋漏偏逢连夜雨,伴奏的音乐毫无徵兆地突然断了。
    酒吧里只有她们的清唱声。
    浅野葵愣了一秒,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音响师的位置上,那个平时操作设备的人正一脸茫然地按著按钮,像是设备突然失灵了一样。
    不知为什么,莉子和美月的声音听起来五音不全的。
    浅野葵莫名地想笑。
    不,不对。她想笑的其实是自己。
    她的歌声比她们更难听。
    几滴泪水从眼角滑落,浅野葵借著转身悄悄抹去。
    她即便不能理解究竟出了什么事,但仍想著把最闪耀的一面展示给观眾看。
    爱与美好才是偶像该带给观眾的。
    虽然这样想著,也是这样做著,但观眾们的声音还是刺痛了她。
    “音乐呢?唱得什么玩意儿这是!”
    “跳啊!怎么不跳了!花钱看你站桩吗!”
    “日內瓦退钱!”
    最后一个声音不知道是谁喊的,但立刻引来一片鬨笑。
    浅野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后面的,歌曲所剩的时间明明不长,她却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音乐终於停了。
    她带著两个队友,朝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个饮料瓶飞了上来,砸在她脚边。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还有烟盒、纸巾、不知道谁吃剩的爆米花。
    “下去吧!”
    “別丟人现眼了!”
    浅野葵站在那堆垃圾中间,低著头一动不动。
    台下某个角落里,高桥理惠已经彻底慌了神。
    她揪著一个工作人员的领子,那张一向从容的脸此刻扭曲得厉害。
    “音乐是怎么回事!你说!”
    “我、我也不知道……设备突然就……”
    “找的託儿呢!他们发什么疯!谁让他们跟著起鬨的!”
    “他、他们好像突然就不听指挥了……”
    “你是怎么办的事!”
    工作人员被她摇得说不出话来。
    高桥理惠一把推开他,转头看向舞台方向,脸色铁青。
    台上,主持人已经硬著头皮走上去了。他看了看台下那片狼藉,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三个女孩,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咳咳……那个,感谢雏花带来的精彩表演!”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接下来是合影时间!请大家排好队,依次上台。”
    高桥理惠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个主持人明天就给我换了!”她冲身边另一个工作人员吼道,“现在这个情况怎么合影!快,快喊人维持秩序!”
    但已经晚了。
    而此刻,北原苍正趁著混乱,往楼梯口的方向摸去。
    他穿过人群,绕过几个扭打在一起的观眾,终於在楼梯转角处看见了那个小小的粉色身影。
    兔子正顺著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跳。它跳得很慢,两只长耳朵一颤一颤的,像是累坏了。
    北原苍一把把它抄起来,抱在怀里:“有收穫吗?”
    兔子抬起头,两只红眼睛亮晶晶的:“有猛料喵!”
    北原苍二话不说,抱著它衝进了一楼的卫生间把门反锁好。
    兔子跳到洗手台上,將藏在腋下的录音笔交给他。
    在听完录音后,北原苍忍耐不住,对著镜子就是一拳:“混蛋!”
    “砰!”镜子应声而碎,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兔子安静地看著他:“你打算怎么办喵?”
    “当然是拯救她们。”北原苍眼神坚定,“为此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他站直身体,抬起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成拳。
    “变身!”
    ……
    前几个粉丝都很规矩。有人送上小礼物,有人红著脸说“我一直在支持你”,有人结结巴巴地请求合影。
    浅野葵一一回应,鞠躬,道谢,对著镜头微笑。
    这让她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偶有失误也是在所难免的,大家还愿意包容她真是太好了。
    就在这时,高桥理惠快步走到她身边:“跟下一个拍完,就不合影了。”
    浅野葵愣了一下:“为什么?不是应该有十分钟吗?”
    “这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高桥理惠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还在排队的人,眉头皱得很紧。
    “可是……”浅野葵顺著她的目光看去,那队伍还很长,长到一眼望不到头,“还有好多粉丝在排队……”
    “没事的。”高桥理惠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补偿他们就行了。”
    她们说话的声音不算大,但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男人听见了,他不耐烦地高声道:“死男人婆!你这傢伙在说什么呢!”
    周围的人被他这一嗓子嚇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来。
    “小葵想跟我们合影,你凭什么不让她合!”
    那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带著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队伍里立刻有人跟著起鬨:
    “就是啊!”
    “我们排了多久你知道吗!”
    “凭什么不让合!”
    高桥理惠脸色一变,抓住浅野葵的手腕就往后拽。
    “快走!”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再不走要出事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肥胖的男人从队伍里冲了出来。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黑西装,衝到高桥理惠面前,抬手就是一拳:“让你多嘴!”
    “住手!”浅野葵衝上去,拼命拉开二人,“不要打架!大家维持秩序,有序合影!”
    高桥理惠捂著被打肿的脸,狠狠瞪了黑西装一眼:“我养你是吃乾饭的吗!动起来啊!”
    但那个黑西装就跟傻了似的一动不动。
    高桥理惠骂了一声,想要自己衝上去,但那个胖男人已经绕过她,朝浅野葵扑了过去。
    “小葵!”他张开双臂,眼睛里闪著狂热的光,“我最喜欢你了!”
    浅野葵猛地往后退,但裙摆被人一把抓住。
    “別跑啊,小葵!”胖男人攥著那片明黄色的薄纱,嘿嘿笑著,“我真的最最最喜欢你了!”
    “鬆手!你鬆手!”
    浅野葵拼命往后拽,但那人的手像钳子一样,怎么都挣不开。
    后面的几个粉丝看不下去了,或者说,他们看不下去的不是这个场面,而是那个胖子抢先了一步。
    “小葵是我的!”有人一脚踹在胖子背上。
    “死肥宅別碰她!”另一个人挥拳砸向胖子的脸。
    三个人扭打在一起,与此同时更多的人往前涌。
    浅野葵面露惊恐:“別……別过来!”
    怎么会这样……这才是大家的本性吗?
    大家喜欢的应该是我传递的阳光和希望,怎么会是……
    “这孩子不是你们这些蠢猪能碰的!”高桥理惠猛踢胖子的手,这才让他鬆开手,“小葵,快走!”
    “谢谢理惠姐……”
    虽然很感谢她,但那句话为什么听起来那么奇怪?
    浅野葵无暇多想,她环顾四周,心越来越凉。
    莉子和美月的情况也不好。
    她们被几个保鏢护在身后,但那些保鏢根本挡不住汹涌的人群。有人从侧面绕过去,试图伸手去抓莉子的手腕,被她尖叫著躲开。
    走?往哪里走?她们完全被人包围了。
    她头一次发现舞台是那么小,人是那么多。
    为什么会这样……谁来、谁来救救我……
    妈妈,我做错了吗……
    想起妈妈的脸,想起妈妈每天疲惫的笑容,想起妈妈说的“小葵,你要好好的”,浅野葵的眼泪终於决堤。
    她站在那堆垃圾中间,站在那些扭曲的面孔中间,放声大哭。
    突然,一声吶喊自人群中响起:
    “孩子们別怕,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