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沉沉地压在枯松岭上。
    这片荒岭平日里便少有人烟。
    此时在月光的映照下,那些扭曲乾枯的苍松犹如一尊尊狰狞的白骨卫士,在寒风中发出阵阵悽厉的呜咽声。
    王大器身披一袭黑色长袍,与柳影並肩而立。
    在他们身后,五十多名柳家精锐修士收敛了气息,如幽灵般潜行。
    这五十人中,除了十几名筑基后期的高手,更有数名柳家压箱底的金丹期供奉,个个目光如炬,严阵以待。
    脚尖落地,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就在落地的一剎那,王大器识海深处那一缕神秘紫气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然剧烈颤动起来。
    紫气如涟漪般扩散开来,穿透了重重密林的遮掩,在王大器的视线中,眼前的景物瞬间发生了变化。
    原本空旷的山谷在紫气的感知下,竟升腾起一缕缕细若游丝的黑红色魔气。
    这些魔气带著浓烈的腐臭与阴寒,与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经久不散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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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器忽然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么了大器???”
    柳影低声问道,手已按在剑柄之上,浑身灵力含而不露。
    “果然如我所料,他们可是准备了一份大礼在等我们。”
    王大器通过神识传音给柳影,语气中不仅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透著一丝猎人看到猎物入瓮后的兴奋。
    在他的感知里,前方那座看似荒废的古庙周围,至少潜伏著数十道阴冷的气息。
    其中两道金丹气息毫不掩饰!
    而更深处,还有一团如同黑洞般的阴影,虽然极力收敛,但在神秘紫气面前,却如同烈阳下的积雪般无所遁形。
    那是元婴期的波动!!!!!
    王大器心中冷笑。
    如果他只是一个寻常的金丹巔峰,今日带人闯入,恐怕真的要交待在这里。
    但他手中底牌无数。
    所谓的埋伏,在他眼里,不过是对方自寻死路搭建的戏台。
    …………
    …………
    …………
    此时,在前方千米处的一座断壁残垣后。
    一道枯瘦如柴的身影正隱匿在阴影之中。
    他身披一件缀满毒虫標本的暗绿色长袍,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双眼凹陷,却闪烁著毒蛇般的幽芒。
    此人正是白骨门的人,邪蛊真人。
    在他周围,十余名白骨门魔修分散在各个方位,他们脚下踩著奇诡的方位,手中各自握著一枚白骨森森的阵旗。
    一道名为“万蛊蚀魂阵”的阴毒阵法已然布置完毕,只待猎物踏入中心区域。
    “来了,比预想的还要多带了一些人。”
    邪蛊真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发出嘶哑难听的笑声,宛如砂纸摩擦,“看来那柳家的毛头小子真的很在意这处据点。好,很好,带的人越多,我这万蛊阵炼出的血精就越纯净。”
    他身旁一名金丹魔修低声道:“真人,那领头的便是杀害我们数名弟子的王大器。此子修为深不可测,咱们真的不需要先手攻击???”
    “急什么?”邪蛊真人眼神阴鷙,“他既然自负到敢带这么多人直接闯进枯松岭,那就是自寻死路。只要他再往前踏入五十步,老夫开启大阵,方圆千米之內,金丹之下瞬间化作脓血,金丹修士也撑不过三刻钟。到时候,我要亲手捏碎他的骨头,把他的元神养在我的蛊罐里受万火焚烧之苦!!!”
    在邪蛊真人看来,王大器此时正一步步走向深渊。
    他看著王大器等人毫无察觉地走入阵法边缘,手指已经按在了阵眼上,眼中充斥著残忍的狂喜。
    虽然说,他修为高深,乃是元婴!
    但是他从不自负。
    所以哪怕有自信解决王大器所有人,但是他也要等他们进入阵法。
    …………
    …………
    “影儿,退后三步。”
    此时,王大器轻声吩咐,隨后右手猛然一抬,指尖迸发出一道璀璨如烈阳的至阳雷霆。
    这雷霆並未击向任何敌人,而是精准地轰击在了路边一棵看似平平无奇的焦黑断木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那断木並未碎裂成炭,反而爆出一团绿惨惨的幽火,隨即一桿被劈得焦黑的白骨阵旗显露出来,当场炸成粉碎。
    “什么?!”
    躲在暗处的邪蛊真人瞳孔剧烈收缩,那是阵法的『生门』转『死门』的衔接点,极其隱蔽,竟被一眼看穿??
    王大器身形如电,步法玄奥,每踏出一步,地面便有一道金光渗入。
    他並不急於入阵,而是绕著阵法边缘飞速疾走,双手如幻影般掐诀,一枚枚刻满了破阵符文的灵石被他隨手弹出,精准地钉在了一处处气机交匯的节点上。
    “第二桿。”王大器並指为剑,一道数十丈长的剑气横扫而出,將一块巨石劈开,藏在其中的血色罗盘应声而碎。
    紧接著,他双手合十,猛地向地面一按:“九霄雷灭剑,给我破!!!”
    雷电之力顺著他的掌心疯狂涌入地下,原本阴冷的魔气瞬间像是遇到了克星,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整座枯松岭开始剧烈颤抖,埋藏在地下的无数蛊虫感知到那股至尊至贵的紫气,竟嚇得纷纷自爆。
    只见一道道紫色的火苗从地下窜出,精准地锁定了剩下的七八桿阵旗。
    那些耗费了邪蛊真人无数心血、以阴魂炼製的法旗,在紫火的灼烧下发出一阵阵悽厉的鬼哭狼嚎,不过片刻功夫,便纷纷崩解。
    阵法尚未开启,便在王大器这种近乎“手术刀”般精准的打击下,彻底瘫痪。
    “黄口小儿,坏我大阵,老夫要將你点天灯!!!”
    一声悽厉而沙哑的咆哮撕裂了夜空。
    邪蛊真人眼见苦心布置的陷阱成了笑话,愤怒瞬间衝垮了理智。
    他猛地从废墟后腾空而起,身后的暗绿色长袍如大鸟般张开,带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
    “杀!一个不留!”邪蛊真人嘶吼著下令。
    剎那间,潜伏在暗处的两名金丹魔修和数十名筑基弟子齐齐杀出。
    这些魔修个个面目狰狞,有的操纵著白骨巨爪,有的喷吐著漆黑的尸气,一时间,原本幽暗的枯松岭被五顏六色的邪光映照得如同鬼域。
    “列阵!御敌!”柳影娇喝一声,手中长剑出鞘,带起一道如月华般皎洁的剑芒。
    五十多名柳家精锐迅速变换位置,每十人为一组,结成了“五行玄光阵”。
    这种阵法守御极强,瞬间在四周升起了五色光幕,將漫天呼啸而来的魔道法宝挡在外面。
    “轰!轰!轰!”
    法宝撞击在光幕上,爆发出连绵不断的剧烈震动。
    “元婴大魔头!那是元婴级別的气息!”
    在一声充满恐惧的尖叫中,柳家原本严整的阵型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混乱。
    那些筑基期弟子个个脸色惨白,呼吸凝滯。
    在修仙界,元婴修士与金丹修士之间隔著的不仅是一个大境界,更是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元婴一怒,伏尸千里,这绝非虚言。
    “竟然是元婴期…………”
    一名柳家供奉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眼中满是绝望。
    然而,在这令人窒息的威压中心,王大器和柳影却显得格外从容。
    两人並肩而立,神色平淡得仿佛眼前的不是一位能翻江倒海的魔道元婴,而只是一个跳樑小丑。
    “大器,这老鬼要拼命了。”
    柳影低声说道,语气里竟还带著一丝戏謔。
    “跳梁之辈,跳得越高,摔得越狠。”王大器冷哼一声。
    就在邪蛊真人疯狂大笑,准备引爆本命母蛊与眾人同归於尽的关键时刻,一道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烟火气地在每个人耳畔响起。
    “玩够了吗???”
    这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柄重锤,瞬间將那狂暴的毁灭能量生生压制了回去。
    眾人惊愕地转头,这才发现,在王大器身后不远处,一直站著一个黑髮如瀑、身著暗紫色流云长裙的女子。
    她从出发起就一直跟在队伍里,可诡异的是,直到她开口说话前,竟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她就像是一抹掠过夜空的暗影,又像是一尊沉睡的古神,直到此刻才睁开了眼。
    她正是燕子娘!!!
    王大器此行最深、也是最恐怖的底牌,化神期大能!!!
    正是有著她的存在,王大器才敢过来。
    燕子娘缓步走出,每踏出一步,脚下的虚空便生出一朵由神识凝聚而成的黑莲。
    隨著她的出现,原本囂张跋扈的邪蛊真人,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眼中透出一种极致的惊恐。
    “化…………化神?!”
    邪蛊真人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变形,“这不可能!这小小的上元仙城,怎么会有化神期修士隨行?!”
    化神期,那是在整片大陆都能开宗立派、被尊为老祖的存在。
    在化神面前,元婴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婴儿罢了。
    比如他白骨门,宗內也就一个化神而已啊。
    “跑!!”
    邪蛊真人哪里还有半点拼命的心思??
    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身形化作一道血遁流光,竟是直接捨弃了那苦心经营的据点和手下,想要燃烧寿元远遁而逃。
    “哪里跑。”
    燕子娘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仅仅是抬起纤纤玉指,对著虚空轻轻一按。
    “嗡!!!”
    剎那间,方圆十里的空间仿佛被瞬间冻结。
    那道快若闪电的血光生生凝固在半空中,任凭邪蛊真人如何疯狂挣扎、咆哮,甚至將浑身魔气燃烧到自燃的程度,也无法在那虚空中挪动分毫。
    燕子娘动了。
    她没有动用法宝,也没有施展华丽的法术,只是化作一道残影,瞬息间出现在那血光面前。
    “死。”
    她轻轻吐出一个字,右手一挥。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紫色幽光如利刃般划过,邪蛊真人那强悍的元婴法体,在这一挥之下竟脆弱得如同薄纸,瞬间被斜斜劈成两半。
    不仅是肉身,连同他想要遁出的元婴,都在那一抹幽光中被搅成了齏粉,彻底消失在天地间,连轮迴的机会都没有。
    解决掉邪蛊真人,燕子娘的身影没有片刻停留。
    她如同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直接冲入了那群乱作一团的魔修之中。
    “饶命!前辈饶命啊!!!”
    “我们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