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政公署,首席专员办公室。
    “砰!”
    厚重的实木办公室门被猛地甩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外面开放办公区的所有调查员心头一跳。
    顾明华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带著一身压抑不住的怒火,从眾人惊惧的目光中穿过,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直到那扇门隔绝了內部与外界的视线,外面凝滯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我的天……顾sir这是吃了炸药了?”一个年轻调查员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旁边一位资歷老些的同事推了推眼镜,小声道:
    “还能因为谁?肯定是那位游大导演唄。
    听说昨晚他的电影首映,票房爆了,全港轰动。
    咱们顾sir……好像还在影院外面跟游所为『偶遇』了,据说被气得够呛。”
    “啊?因为那部《五亿探长雷洛传》?那不是讲旧时代警队腐败的电影吗?”
    “嘘!小声点!”另一个同事赶紧凑过来,
    “我昨晚偷偷去看了……其实拍得还挺客观的。
    而且,剧情是真精彩,四个小时一点不闷!”
    “真的?你小子胆子够肥啊!不过……说得我更想看了。”
    “下次轮休一起?”
    “成交!”
    ……
    与外面这群“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下属不同,办公室內的顾明华,怒火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砰!砰!砰!”
    他用力拍打著宽大的办公桌,上面的文件、钢笔、茶杯都隨之跳动。
    陶瓷杯盖和杯身碰撞,发出清脆又急促的“咔咔”声。
    “查!给我查!凡是与游所为及其名下產业有关联的警务人员,一个都不准放过!”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嘶哑变形,眼睛死死盯著面前被他紧急叫来的副手,高级调查主任梁文斌。
    “这个游所为,太猖狂了!简直无法无天!”
    顾明华喘著粗气,手指用力握拳。
    “他一个拍电影的,凭什么?啊?凭什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梁文斌看著状若癲狂的上司,心里暗暗叫苦。
    他跟隨顾明华多年,从未见他失態到这种程度。
    昨晚在游所为那里,到底是经歷了何等的奇耻大辱?
    “顾sir,请您冷静一下。”梁文斌试图劝解,
    “针对特定人士的相关调查,需要充分的理由和证据,动静太大了,恐怕……”
    “恐怕什么?!”顾明华猛地打断他,
    “理由?游所为就是最大的理由!我怀疑他腐蚀內部人员,为他的生意提供便利!这个理由够不够?”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梁文斌面前,几乎是脸贴著脸,压低声音,却带著更令人心悸的狠厉:
    “你们,给我动起来!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游所为和警队不正当交往的证据!
    只要找到一丝一毫,我就要他好看!”
    梁文斌被这股气势逼得后退了半步,知道自己再劝也无用,只得硬著头皮应道:“是,顾sir,我明白了。”
    站在门口负责记录的一名年轻调查员,已经被这阵仗嚇得脸色发白,贴著墙根,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他一出来,外面所有窃窃私语瞬间停止,所有人都用询问的目光望向他。
    年轻调查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苦著脸小声道:
    “风暴……要来了。顾sir这次是铁了心,要跟游所为死磕到底了。”
    “我的妈呀,这得是多大的仇……”
    “看来接下来几个月,別想有安生日子过了。”
    “唉,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一场针对与游所为及其相关人士有往来的警务人员的调查,在港岛警务系统內部分范围展开。
    “你好,icac。例行公务,请配合我们调查,查阅近期经手案件及与特定人士的往来记录。”
    “请理解,配合调查。”
    某警署文职女警小声抱怨:“阿sir,要不要这么夸张啊?我们这里能有什么问题?”
    一名相熟的icac调查员无奈地低声道:“madam,体谅一下啦。
    上头火气大,被那个拍电影的游所为惹毛了,非要查清楚他和警队有没有不当交往。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走个过场,大家面子上都好看点。”
    女警恍然大悟,撇撇嘴:
    “哦……原来是那位『雷洛』啊。真是的,你们icac跟他较什么劲……”
    这样的对话,在不同的警署里以不同的形式重复上演。
    调查行动雷声大,雨点却有限。
    在顾明华的推动下,icac確实对一些与游所为可能有关联的警务人员进行了问询和调查,但最终结果却令人失望。
    “顾sir,调查行动阶段性报告。”
    梁文斌將一份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语气带著一丝疲惫,
    “截至目前,我们询问了四十三名警务人员,审查了相关记录。但是……”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顾明华的神色:
    “经过严格审查,未能发现游所为以及他所关联的人士,与警务系统成员之间存在任何违法违规交往的確凿证据。
    游所为及其名下產业,在財务和人员往来上,与警务系统保持著清晰的距离。”
    顾明华死死盯著那份报告,仿佛要用目光將它烧穿。
    “不可能!”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游所为崛起这么快,生意做得这么大,怎么可能跟警察毫无瓜葛?
    怎么可能这么干净?
    查!继续查!一定有我们没查到的地方!”
    梁文斌为难道:“顾sir,不是我们不查。
    我们已经对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进行了深入追查……
    再查下去,缺乏依据,恐怕不太合適。”
    这话梁文斌没说透,但顾明华心里清楚。
    缺乏確凿指向性证据的情况下,持续针对性地调查,本身就不符合程序。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的屈辱感攫住了他。
    他动用公权力,闹出动静,最后竟然连游所为的一根汗毛都没伤到?
    “游所为!!!”
    顾明华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手臂猛地一挥,將办公桌上所有的文件、文具、茶杯尽数扫落在地,一片狼藉。
    白色的纸张如同失败的旌旗,飘散满地。
    那个精致的陶瓷茶杯,终於不堪重负,在撞击地面的瞬间,“啪”地一声,碎裂开来。
    而这场针对性调查,在民间却引发了一些猜测。
    市民们在为icac尽职调查叫好的同时,也不免心生疑惑:这次调查,为何目標似乎如此集中?
    一些微妙的小道消息,开始在三教九流里悄然流传。
    將这次调查的起源,指向了某个夜晚,某家影院门外,一次並不愉快的“偶遇”……
    而故事的版本,似乎正朝著icac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