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突然有人来报,一道传音符被送了过来,指名道姓要见莫念。
    莫念也大概猜到了是谁,抬头一望,许子玉和寇不平便识趣地低下头,跟在拙光蛊母身后走了出去。
    能在津门这个人吃人的地方遇到这么一个贵人扶持,双龙心里多少也有点意识到了莫念的真实身份。既然是来搞臥底的,有些机密显然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自然应当迴避。
    处理完毕后,莫念和柳应月对视一眼,激活了传音符。
    “盲叟!你现在在哪?!”
    果不其然,从中传来的,正是真元宗弟子,施乐游的声音。
    不过,他的语气颇有些气急败坏,还能隱约听见轰轰的破坏声声,想必是正在战场前线,正在和天外牝宫作战。
    也难为他在这种情况还能穿过大半个津门,把这道传音符送到潮光商会这边。
    “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们的事情吗?”施乐游惊怒交加,声嘶力竭,“我警告你,过河拆桥可没有好下场!我……”
    不由得他不怒。实际上施乐游也是色厉內荏,心虚无比。当初铁庚原被诱杀,引子就是施乐游头前带路的。
    虽然盲叟以金丹杀元婴的事跡光芒太盛,隱隱盖住了施乐游在其中发挥出的作用。但只要有心,还是不难打听到其中的一些蹊蹺的。
    这就让真元宗的境地有些尷尬了。
    你想干啥?盲叟疑似正道臥底,铁庚原更疑似死於正道围杀,你一个正道跳槽来的道反,如今又靠向正道,你什么成分?你想干什么?
    虽然施乐游自信这种事情无凭无据,任谁都没办法出来指责。但他也没想到,另一些事情,別人也可以“无凭无据”,毫无理由的对你真元魔宗做。
    比如……下绊子。再比如,在你被围攻的时候袖手旁观。
    可以说,真元宗如今的处境,正是莫念一手导演的。
    再世院好歹给九道做牛做马,伤天害理的事情做了不知道多少,这才算成功下海“洗黑”。
    你真元魔宗干嘛?叛变了十年有余,就想念正道的粮,准备迷途知返上岸洗白了?
    这种事说起来简单,却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真元宗一来,没有像莫念那样看清所谓“魔道更生”的真相,其余九道的曖昧態度,让他们迷茫无措。而这种无措,就更加剧了其余九道对他们的不信任、乃至蔑视。
    真正的猎人,不会与软弱的羔羊为伍。
    二来……真元魔宗自己態度也不统一。
    要是他们有一个元婴,那这件事就很简单,直接等待魔道更生,把津门做成一个局,骗人进来杀,完成最基础的资本积累,直接一步上位,成为“十道”。
    要是他们有一个强有力的领袖,那也不难,直接把有异议的人一杀,一心向魔,魔道也不介意提拔一下这个大有前途后辈。
    可偏偏……都没有。
    铁庚原虽然没节操,但他有两点好,一是跟真元魔有点香火情,没找到下家以前多少还是能说上话的。
    二来……他没节操,火到猪头烂,钱给够,他不介意出手帮忙。
    可现在,铁庚原死了。
    再加上真元宗內部人心不稳。有些人慾投魔门而无路,有些人害怕清算又怀念起昔日位列八大仙门之一的辉煌,有些人甚至想“下克上”代替腐朽无能的师长们把持门派大权……
    被这种“俗事”缠身,哪里有时间参悟什么灵魔之变?人不清醒,就有可能做出一些蠢事。整个门派陷入混乱,那么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得出来。
    真元魔名正言顺,有潜质,偏偏发育不良,人心不一;而再世院能力足够,人心齐,却又被巡幽坊算计,不得大势。
    这双方针尖对麦芒,碰撞在了一起,掀开了魔道更生的大幕。
    “別急……施道友,我这里也难啊。”
    莫念此时也已经放平语气,语重心长地跟施乐游“诉苦”:“计划赶不上变化嘛。谁知道天外牝宫会在此时降临呢?
    你也不是不知道,寸光斋前几日被人给砸了,许多客人放在我这里的法宝都被人拿走。店里的景辉兄弟,还有云烟都受伤不轻,无邪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现在倒是不用想著赔了,但我……唉。
    说白了吧,我刚刚被咬了一口呢。李乐一翻脸不认人,派人来截击我,铁了心不让我过去帮忙。我自己现在都在潮光商会避避风头,养养伤势,怎么过去嘛。你们再撑一会嘛。”
    莫念这一开口,施乐游顿时就哑了火。
    “盲叟”的意思很简单,不怪我不努力,实在是再世院太厉害了。你们一整个门派都被打得抬不起头来,我小门小户的,能怎么办呢?
    传音符那边又传来激斗的声音,想来是施乐游又被缠上了。过了片刻,才传来他气喘吁吁,恨得牙痒痒的声音: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再这样下去,我们指望不上你,被灭门后,你和你背后的正道,也不要想从真元宗这边得到什么了。”
    “哎呀,我就说了,你別急嘛。”
    莫念慢条斯理地说道:“算算时间……他也该到了。”
    施乐游一愣。
    他?他是谁?
    突然,一声惊天巨响炸开,震得施乐游耳膜嗡嗡直响。他晃了晃有点发昏的脑袋,抬起头,顿时目瞪口呆。
    ——一座丝毫不逊色於天外牝宫的机关城拔地而起,机括连接,齿轮转动,慢慢碾过阵线,將无数血肉造物碾成一团肉泥。弩箭和炮击仿佛雨点,高效地清理著再世院的阵线。
    “这,这……”
    施乐游目瞪口呆。“正道这么囂张吗?偃师城的机关城,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开进津门来了?怎么藏起来的?”
    “瞧你说的,机关乃是死物,哪有什么正魔之分?津门市面上又不是没有机关卖。跟偃师城有什么关係?
    你可別诬陷坏人啊,我们可是根歪苗黑的魔头。”
    莫念的声音还带著一点笑意:
    “只不过……显然那座机关城的主人似乎与再世院有些过节。那我就管不著了。人家乐意啊。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帮忙归帮忙,谁也不会真拼上命。若是真这么看下去,或许……那城主,也就跑了也说不准。”
    说完,传音符便无火自燃,化为了一缕灰烬。
    被莫念这么一点,施乐游也是浑身一激灵。
    是啊,正道显然是不会管一群魔头斗得死去活来的。偃师城派出一座机关城,是不愿看到再世院过的太舒服,特地过来噁心他们一下。
    但万一真元魔真的烂泥扶不上墙,连消耗再世院的有生力量,拖拖后腿都不行……正道的选择,不会与魔道有太大差別。
    没有价值的棋子,和垃圾无异。
    想明白这点,施乐游冲天而起,对著还在迷惑的师兄弟狂吼:
    “快快快!这是帮手!给它供给灵气!”
    其他真元魔困惑不已。但见到有人带头,也是稀里糊涂地加入其中。即便是一心向魔,脸色微变的那一派,情势所迫,也只能暗嘆一口气,加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