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北云郡,沉云坊,山下沿著青石道上,立了一座茶铺,
    四五个修士沿道而来,从山林阴影遮蔽中走出,
    为首的壮汉身高体壮,像极了一只直立的黑熊,
    “扑通”一声坐在那木桌前,伴隨而来的是一道不堪重负的呻吟,自他身下的木凳上发出,
    “吱呀——”。
    那砍伐而来的灵木做的桌椅,勉强撑住了他的体重,
    身后的四人纷纷入座,他却像是浑然不觉身下的响动一般,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拍著面前的木桌,
    “三碟糕点,两壶热茶,动作麻利点。”。
    “来,来了。”,一个瘦弱的修士从茶铺中探出头来,挤出了一个訕訕的笑容,便又立刻缩了回去,
    不多时,便见他端著托盘,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將那茶水和糕点一一码放整齐,笑呵呵的,却不敢开口要银钱。
    那副颤抖的模样,仿佛生怕面前的壮汉一个不乐意,抬起刀便將他劈成两半。
    “少不了你的!”,壮汉扬头喝了一声,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五块灵石,痛快又带著几分不情愿的扔了过去。
    “多谢道友,道友慢用茶。”,
    將那五块灵石接下,那瘦弱修士转而又露出了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快步钻了回去。
    “娘的,要不是这赵家设了巡查司,老何时沦落到喝个茶水都要交钱的地步了?!”。
    “大哥消消气,可莫要被那巡查司的人听见了。”,
    旁边的人訕訕笑著,心中却咯噔一声,替面前的壮汉左顾右盼,生怕忽的有一队巡查使从附近的山林中窜出一般。
    “罢了,不说这个了,”,壮汉的胸口有几分鬱闷,摆了摆手,
    將话语从这上面揭了过去,一张大嘴无声的骂骂咧咧。
    “大哥,你若是实在觉得憋屈,咱过几日回那苍峦郡也好,”,
    最开始接话的修士,小心翼翼的说著,
    “南宫世家的坊市,虽说只是个二阶坊市,可总归是比这里自在。”。
    “別和我提什么南宫世家!”,一说到这,壮汉就带著几分咬牙切齿,抬起那蒲扇般的大手,重重的朝著桌子上拍去。
    木桌摇摇欲倒,几个茶盏连同著茶壶都跟著跳跃抗议,
    “要不是听信了那些人的鬼话,说什么月家起,南宫世家要覆灭了,老子又何必跋山涉水,跑这么远来!”。
    他的声音一顿,从鼻子中发出了一声冷哼,放在木桌上的手缓缓收握,带著几分力道,发出皮肉的绷紧之上,
    “他奶奶的,全是放屁,那南宫世家老老实实的去跪了一番,磕了个头,
    之前的那些狗屁恩怨,就全揭过去了,屁事儿没有!”。
    “大哥,这件事我早与你说过。”,坐在他身旁,一直沉默的精壮修士终於也跟著有几分不满的开了口,
    “那两家就是表面上爭的热闹,这几百年来,却还没有到过打生打死的地步,”,
    他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抓起面前的茶盏像喝酒一般,一口灌了下去,
    “如今那月家得了这南域,又有元婴真君坐镇,
    根本没必要,也不屑对这些结丹世家动手,留著他们,远比覆灭用处更大!”。
    “嗯,嗯,好了,不要再说了。”,听著旁边人的话,壮汉的脸上有几分发烫,碍於面子,支支吾吾的就是不愿承认。
    抓起面前的糕点,便往嘴里塞了两个,干嚼了两口,
    似乎是觉著有几分乾巴,又抓起面前的茶碗猛灌了一口,才又哼哼唧唧的开了口,
    “都別说了,等把这几天猎到的妖兽卖了,攒一笔灵石,咱们就回去瀟洒,再也不来这破地方了……”。
    轰——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数千里外,便有一道轰鸣之声,骤然响起。
    惊得他浑身一颤,“啪”的一声,拍桌而起,抬眸望去,循著声音朝远处望去。
    便见到北方之地,忽有一首绿色光芒冲天而起,
    灵威直衝云霄,在那云层之上绽放开来,惹的那云海滚滚翻腾,
    朦朦朧朧间,有一道山鹿虚影缓缓浮现,提颈扬蹄,仰望天穹,发出呦呦鹿鸣之音;
    正正这时,又有一道蓝色光芒冲天而起,磅礴的水元之力自天穹之上震盪开来,
    一道身背甲壳,状似灵龟的虚影自浮云中显现而出,
    伸颈长鸣间,浩荡水浪自云层之上,奔涌而出,
    轰轰荡荡间,仿佛要从上溢出,犹如天河欲倒灌天下。
    磅礴的水木灵威,自那天穹之上洒落,如点点星芒般飘散在赵家的山脉之地。
    赵千均负手而立,站在那藏书阁上,远望著下方的场景,
    在那不远处的两座山峰之上,各有一人,盘膝而坐,
    一人面容温婉平和,另一人下巴上蓄起短须,憨厚稳重。
    正是赵运寧与赵运成。
    二人凝结灵丹,自此刻,歷经了近二百年的岁月,
    那成为筑基世家之时,新生的一代三人,皆成就结丹之境。
    悠悠岁月两百载,回首往昔尽沧桑……
    丝丝缕缕的流光自天穹之上洒落,淡绿色的灵光没入了青林之中,
    竟使那山林粗长,拔地越山;
    淡蓝色的流光落入大湖,使得水波清澈,映天明蓝。
    整个赵家沐浴其中,更显几分生机盎然之相。
    而在那无人察觉的地方,有两道不同於此的灵光,
    自二人的眉心之中飘荡而出,飘转而落,打著迴旋,落入了那整个赵家最大的湖泽之中。
    灵光飘飘而落,遁入那幽深的湖水,像是被牵引著一般,涌入了那伏在湖底之中,盘捲起的庞大身影。
    隨著那流光一道又一道的涌入,湖底的水流顿时翻腾起浪花,浑浊之中,
    一道精亮的眸子,忽的乍现而出,五色的光芒冲耀而出,在那幽深的湖水之中绽放开来!
    呼嚕嚕的气泡自那虚无的湖底升腾而出,
    远远望去,好似在那是混沌的虚空之中,升起了一道五色的耀日!
    “他奶奶的,这赵家又出了两个结丹修士!”,
    茶铺前,壮汉看著那渐渐消失的灵相,骂骂咧咧,
    正欲再次开口,话到嘴边,却顿时戛然而止,
    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土石翻涌,
    一条宛如泥流般的庞然大物,自山林中横贯而出,
    二阶初期的修为铺展开来,在其上方,有一道头戴斗笠的身影,盘膝而坐,
    一声不吭,却朝著下方探出眸来,如鹰眼般锐利的目光直射而来,
    让壮汉的声音夹在了喉咙中,浑身颤慄,再难发出。
    赵家的巡察使,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