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只听得一阵咳闷之声,在洞府中迴响,循著声音望去,
    便见那洞府高阔,如同山岳倾套。
    四周流光映照,显出青色徐风之象,如波迴转,
    刮蹭在那四周墙壁之上,发出青铜叮噹之声。
    一道苍老散发之身,枯坐在洞府之中的青铜台之上,
    声音咳咳,苍老沉重,像是一座崩坏的山峦,
    每一次颤动,都见山石滚落,山体轰鸣。
    噠,噠,噠……
    伴隨著一阵清晰的脚步声,迟北辰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高耸的洞府门下,
    他步伐沉稳,周身灵力虽有几分收敛,却如风和煦,不显自出,
    似乎已经堪至结丹极境,寻常结丹修士,已然不是其对手。
    跨步而入,三两道闪身之下,其身形便已然出现在了青铜台前,
    屈膝半蹲,一方白玉丹炉,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叔祖,丹炉已经取回来了。”。
    说话间,他將手中的白玉丹炉高高举起,呈在了青霞驭风真君的面前。
    却见那裹在宽大长袍下的身躯有几分凹塌,
    长发凌乱披散在肩头,枯如杂草,灰败不堪。
    那藏在衣袖下的手掌缓缓探出,根根指骨凸明,
    活像一根枯死的树干,套上了一层发紧的人皮。
    那手指僵硬的弹动著,仿佛只要轻轻一握,便会陡然崩断。
    身躯看起来那般孱弱,其周身縈绕的灵力却依旧浑厚如海,
    哪怕只是散发出来的一息,便足以压的面前的迟北辰抬不起头来,
    连带著那喷气白玉丹炉的手都微微颤动。
    他就像是一只濒死的巨龙,哪怕身躯已经腐朽,蛆虫在上面翻涌蠕动,
    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那神威便会从他体內的深处,如赤焰翻涌般喷薄而出,碎身涅槃!
    这便是元婴修士,已经摸到了天地大道的门槛,
    只需再进一步,便可脱离这凡胎枷锁,元神化躯,与天地、日月、山河同应。
    然而面前的青霞驭风真君,显然是没有机会了,
    其周身散发出的暮气,已凝化为实质,黑压压的扩展开来,
    笼罩在整座洞府之中,將那四周的灵光压制的忽明忽暗,仿佛隨时都要熄灭。
    “元婴难修,先行碎丹之道,方化元婴灵躯。”,
    青霞驭风真君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石头上下摩擦出的晦涩音节。
    他一边说著,一边抬手裹出一道灵力,牵引著那尊白玉丹炉,落到了自己的手中。
    面色僵硬,隱隱有几分发沉,一字一顿,显得有几分无力,
    可每当那手中捏出法决之时,却又显出几分稳而有力,
    “你若想成,非有一枚破婴丹不可,”,
    他的声音停顿,手上的动作却並未停下,带著几分果断与决然,
    “今老夫,便將这残躯中的一丝元婴道韵,封入这丹炉之中,亲自为你练出一颗破婴丹……”。
    “老祖万万不可。”,迟北辰心中咯噔一声,慌忙开口。
    这青霞驭风真君,这分明是將所有希望都压在了迟北辰身上,
    寧可毁了道行,也要助他承担。
    他心中沉闷,有心想要阻拦,可哪里能拦得住自家的叔祖,
    只见其猛然掐出一道法诀,攻入下腹之中,
    一道精纯的灵元之气,便自其身躯之上如青色的火焰般缓缓蒸腾而出,
    在其手中的灵力牵引之下,化作一道青色的灵珠,缓缓迴旋,
    顺著那打开的炉顶,落入了丹炉之中。
    只听得两道精铁相撞之声,丹炉缓缓合拢,
    耀眼的青色光芒自缝隙中展露而出,映照了半个洞府。
    见到那一缕精纯灵元落到了丹炉之中,迟北辰眼中虽然多了几分炙热,
    却很快被压了下去,摆出一副慌乱之相,手忙脚乱,一副惶惶不安的模样。
    “没有什么可不可,老夫的身躯,老夫自己清楚!
    可若想炼出这破婴丹,还需七七四十九天。”,
    青霞驭风真君声音越发的苍老沉重,每发出一个音节,仿佛都要用掉莫大的气力,
    “这几日你潜心修炼,自丹成之时,老夫自会唤你!”。
    青霞驭风真君,显然是想要自己炼製丹药,不想假手於人,生怕一步之差,前功尽弃。
    “是,侄孙明白。”,迟北辰躬身抬手,恭恭敬敬的应了下来,一步三回头的,退出了这座洞府。
    轰隆隆——
    伴隨著那扇门缓缓关闭,空旷的洞府之中,儘是一片寂静。
    只剩下了那道苍老的身影空坐在地,强撑著身躯,运转灵力,催化著丹炉中的灵丹……
    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外,沉云坊,
    经过了这二十多年的发展,此地儼然是变了一副模样,
    除去那座高耸的山峰,赵家又以此为中心,向四周延伸出了四座子坊。
    坊市之间道路相通,又有四条直道,横穿山岳青林,直达沉云坊市。
    站在高空俯望而下,现出四星拱月之相。
    “这沉云坊,落到了这赵家手中,非但没有落寞,反而愈发繁盛了。”,
    轰——
    伴隨著一阵轰鸣之声,悬掛著赤色火鸟的飞舟从西边缓缓驶来,
    在那船头之上,凤沉九依旧是那副威严內敛的模样,捋著下巴上的鬍鬚,垂著眸子,望著下方的场景。
    其周身依旧是筑基境的修为,虽已修至元满,
    可却迟迟未能结丹,连带著那个面容都苍老了几分。
    “听说这沉云坊,本就是商贾云集之地,如今又与那赵家之地相合,一下子便占去了北云郡的三成,”,
    旁边一个下属模样的修士拱著手走了过来,轻言回应,
    “四方小族,无不臣服,又不得不倚仗这赵家的坊市,久而久之,便也愈壮愈盛。”。
    “唉,没想到此番变故,让那赵家得了这便宜。”,
    凤沉九捋著下巴上的鬍鬚,带了几分感嘆。
    沉云坊的这块灵脉虽然小了些,却占了个好地方,又是几百年的老坊市,根基就在这里,
    如今被赵家得了,那便好似如鱼得水,不但接管了曾经的生意……
    “只怕是,连原先赵家之地附近的生意也一併招揽了过来!”,
    凤沉九面色不太好看,可若是真让他当著赵家的面酸言酸语,却也不敢有这个心思。
    不管上面是怎么想的,他心里仍然只有一个念头,
    那便是,这赵家终將会是挡在他风家路上的巨石……
    “何方飞舟,还不速速报上名號!”,正在他满心思绪之际,一道低沉明朗的声音,忽的自前方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