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的身体膨胀了一圈,原本佝僂的身躯变得高大魁梧,灰色长袍被撑得紧绷,发出“嘶嘶”的撕裂声。
    它活动著那些已经僵硬了五十年的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然后——它转过头。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落在牌楼下那六个瘫坐在地上的活人身上。
    “不好!”
    阿卜杜勒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但双腿已经不听使唤。
    跑了太久,流了太多血,又淋了太久的雨,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跑……快跑……”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但已经晚了。
    “老大”动了。
    它的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瞬间跨过十几米的距离,出现在最前面的优素福面前。
    优素福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那只漆黑的手掌直接贯穿了他的胸口,从后背透出。
    鲜血喷涌,溅了阿卜杜勒一脸。
    【法老国队员——优素福·阿卜杜勒,恐惧值突破100,已死亡!】
    系统提示音冰冷无情。
    “优素福——!!!”
    莱拉嘶声尖叫,本能地从腰间抽出最后一张驱邪符。
    她虽然不会用,但此刻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將符纸狠狠拍向“老大”的脸!
    符纸燃起暗红色的光焰。
    那是她用精血催动的法老国咒术与龙国符籙的混合產物。
    光焰在“老大”脸上炸开,灼烧出一片焦黑的痕跡。
    “老大”的头被打偏了一侧,但它只是晃了晃,然后缓缓转回头。
    那张青灰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莱拉。
    它抬起手,轻轻一弹。
    “砰!”
    莱拉整个人如同被卡车撞中,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牌楼的柱子上。
    脊椎发出“咔嚓”的脆响,鲜血从嘴角涌出。
    “莱拉!”
    哈桑·阿里衝过去想要扶她,但另一只殭尸已经扑到了他面前。
    它一把抓住哈桑的脖子,將他凌空提起。
    “以拉之名——以奥西里斯之名——”
    哈桑疯狂地念诵咒语,从脖子上扯下那枚荷鲁斯之眼吊坠,按在“老二”的额头上。
    蓝色的光芒炸开,“老二”的额头被灼烧出一个焦黑的烙印。
    但它只是歪了歪头,然后另一只手抓住了哈桑的手臂。
    “嘶啦——”
    整条手臂被撕了下来。
    “啊——!!!”
    哈桑的惨叫声在夜空中迴荡,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法老国队员——哈桑·阿里,恐惧值突破100,已死亡!】
    阿卜杜勒瘫坐在地上,看著那些殭尸在黑暗中屠杀他的队员,大脑一片空白。
    “老大”转身扑向另一名队员,一掌拍碎了他的头颅。
    【法老国队员——马哈茂德·萨利姆,恐惧值突破100,已死亡!】
    “老二”丟下哈桑的尸体,扑向正在挣扎爬起的莱拉。
    “莱拉!!!”
    阿卜杜勒嘶声吼道,想要衝过去,但他的腿动不了。
    “老二”站在莱拉面前,低头看著她。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倒映著她惊恐的脸。
    莱拉颤抖著手,从怀中掏出那只圣甲虫。
    “以凯布利之名……清晨的太阳……重生的象徵……”
    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梦囈,圣甲虫亮起最后一缕金色的光芒,照在“老二”的脸上。
    “老二”低头看著那缕光芒,然后伸出手,轻轻捏碎了那只圣甲虫。
    “咔嚓。”
    陶土碎裂的声音。
    莱拉眼中的光芒,也隨之熄灭。
    【法老国队员——莱拉·哈桑,恐惧值突破100,已死亡!】
    阿卜杜勒瘫坐在血泊中,看著最后一名队员被“老五”撕成碎片。
    【法老国队员——卡里姆·法耶兹,恐惧值突破100,已死亡!】
    最后,只剩下了阿卜杜勒自己。
    他坐在地上,看著那五只殭尸缓缓朝他走来。
    它们的身上沾满了他队友的血,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在雨水中晕开,从它们的衣袍上滴落。
    “老大”走到他面前,停下。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俯视著他,那张青灰色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阿卜杜勒抬起头,看著它。
    他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深深的、彻底的绝望。
    “我们……本来可以贏的……”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如同梦囈。
    “老大”抬起手,那只沾满鲜血的、指甲漆黑的手,缓缓伸向他的喉咙。
    阿卜杜勒闭上眼睛。
    “噗嗤——”
    【法老国队员——阿卜杜勒·法希姆,恐惧值突破100,已死亡!】
    十个人,全部死亡。
    雨还在下。
    五具殭尸站在牌楼下,站在那片血泊中,站在那具老人的尸体前。
    它们的眼睛,从暗红色缓缓变回纯黑色。
    它们低下头,看著那个跪在地上的、穿著灰色长衫的老人。
    “老大”弯下腰,用那只沾满鲜血的手,轻轻將老人滑落的胳膊重新搭在膝盖上。
    它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怕弄疼他。
    然后,五具殭尸齐刷刷地跪下。
    跪在老人面前。
    跪在这片他们长大的土地上。
    雨水打在它们僵硬的身体上,顺著那些青灰色的皮肤滑落,混著鲜血,混著泥水,匯入地上那条暗红色的小溪。
    它们不会再站起来了。
    它们,回家了。
    【全球公告:本轮国运惊悚游戏对抗结束】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法老国攻略龙国副本《赶尸》失败】
    【攻略小队十人,全员死亡】
    【龙国防守成功,获得奖励:国运+10%,获得特殊资源点“养尸地”一座,可培育特殊灵植“尸香花”】
    【龙国副本构筑者林夜,成功构筑s级副本,获得s级道具“镇魂铃”。】
    【法老国攻略失败,受到惩罚:国运-10%,国內將频发『尸变』现象(部分区域墓葬中的乾尸將发生异变,夜间自行走动),旅游业彻底崩溃,苏伊士运河通行权被迫共享】
    公告一连刷了三遍。
    猩红的文字,如同判决书,在所有屏幕上滚动。
    【龙国直播间】
    弹幕在经歷了长达十秒的绝对死寂后,轰然炸开!
    “臥槽臥槽臥槽!!!”
    “全死了!十个人全死了!”
    “那五个殭尸……吸了老人的血之后,太恐怖了……一巴掌一个,全杀了!”
    “那个老人……他是故意送死的?他用自己的血,唤醒那些殭尸?”
    “不是唤醒,是『餵』!他用自己的血餵它们。”
    “那些殭尸为什么要杀法老国的队员?是他们把他们送回来的啊!”
    “殭尸咬人还需要理由?”
    “可是他们变身后,似乎已经有了意识了啊!”
    “或许是怪他们没有把其他人带回来?”
    “还有可能是因为怪那些法老国队员们把失控的他们带了回来,害死了那个老人。”
    “这就是林夜大佬的副本……永远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我以为归乡岭是终点,结果那是噩梦的开始。我以为老者只是个npc,结果他是最终杀招。我以为那六个人贏了,结果他们从一开始就输了。”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这个副本太恐怖了……不是鬼怪恐怖,是人心恐怖。”
    “那个老者跪在地上,摸著殭尸的脸说『老大啊,你小时候最怕打雷』的时候,我哭了……”
    “我也是……他明明知道会被咬死,还是笑著走过去。那不是送死,那是去见自己的孩子。”
    “这种孤独,真的好可怕!”
    “那个老者等了五十年。五十年啊……就为了等孩子们回家。”
    “我哭死了……这哪里是恐怖副本,这是亲情片……”
    “这才是林夜大佬的厉害之处。他能让你在恐惧中哭出来,在绝望中感到温暖。”
    “我决定了,现在就订票,回家见我爸妈!”
    “致敬所有等待亲人回家的人。”
    狂欢与泪水交织。
    那些刚才还在为法老国小队揪心的观眾,此刻全都在疯狂刷屏。
    有人为老者的牺牲流泪,有人为那五具殭尸跪下的画面震撼,有人为林夜副本设计的精妙嘆服。
    而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看著屏幕上那五具跪在雨中的殭尸,看著那个永远闭上眼睛的老者,久久说不出话。
    因为他们知道,那不是恐怖。
    那是爱。
    一种跨越生死、穿越时间的、龙国人骨子里的爱。
    诡异对策局。
    局长办公室。
    赵建国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模擬夜空繁星点点,月光如水洒在地板上。
    但此刻没有人有心情欣赏这份人造的寧静。
    “林夜同志……”
    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那个老者……是你设计的?”
    林夜站在窗边,背对著眾人。
    月光洒在他身上,在他脚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不是设计。”
    他的声音很轻。
    “是真实存在的。”
    赵建国愣住了。
    “龙国湘西,有个村子叫『归乡岭』。清朝末年,村里有个赶尸匠,姓田。他有十个徒弟,都死在了赶尸路上。他等了他们五十年,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林夜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我把这个故事,放进了副本里。”
    办公室陷入死寂。
    李振华教授摘下眼镜,用力揉著发红的眼眶。
    王少將转过头,不敢让同事看到自己的表情。
    “所以……那五具殭尸……”
    “是他等到的五个。”
    林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还有五个,永远回不来了。”
    他转过身,继续看著窗外那轮明月。
    “三天后,轮到我们攻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骤降了几分。
    “我倒要看看,法老国的金字塔里,有没有这样的故事。”